途中,方孝孺匆忙趕來,“不好,出大事!孔家衍圣公一脈的人即將來到新都,此次實學恐怕必遭大難!”
方孝孺心急如焚。
孔家衍圣公一脈此前面對諸多情況,一而再再而三地退縮自保,讓朝堂上不少文人、尚書官員失望透頂。
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掩蓋他們是山東孔家、孔圣人后人這一事實。
只要有這個身份在,天下文人心中。
他們的先驅之名便無論如何也遮蓋不了、替代不了。
聞,陸羽目光一凝。
沉思片刻后,莞爾一笑。
“陛下那邊可有什么舉動?”
方孝孺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最近,宮里面倒是挺安生的。”
方孝孺在洛陽新都擔任官職。
消息還算靈通,雖不敢刻意打聽皇宮內的機密,但眾人皆知的事情,順耳聽一聽,再告知,也無妨。
即便被錦衣衛知曉,稟報給天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陸羽默默點頭。
又過了片刻,陸羽大步前行,步伐變得輕快起來。
方孝孺跟在一旁,“先生,這是沒事了?”
方孝孺在陸羽身邊待了許久,還是能明白他的心思。
“不僅沒事,而且還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天下是陛下的天下,江山是陛下的江山,陛下都不擔心,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又何必想太多。”
陸羽說著,已然來到了督府府。
檢查方孝孺、黃觀還有馬君則三人這段時間所處理的事務。
這三人都已通過科舉,榜上有名。
在國子學內雖還保留著他們的房間,依舊算是陸羽的學生,但如今已走出國子學,在洛陽新都擔任重要職務。
哪怕洛陽新都的修建逐漸完善,之后對他們的安排也不會空缺,陸羽這國子學祭酒的身份還是頗有用處的。
況且方孝孺他們三人此前所做之事本就是大功一件,若是自家這三個學生受了什么委屈,真以為他陸羽這個當老師的不會向上面反映嗎?
他陸羽不惹事,但也絕對不怕事。
……
皇宮!
武英殿外,毛驤看了面前的紀綱一眼,徐徐問道:“可曾確定過了?”
紀綱重重點頭。
“那便好。”
毛驤放下心來,轉身走進武英殿,將方才方孝孺與陸羽的對話。
一字不漏地復述給朱元璋。
“瞧見沒?”
朱元璋拉長著臉,沒好氣地對身旁的太子朱標說道,“咱大明朝的這位國子學祭酒,可不似你說的那般淡定從容、恪盡職守,一心為大明朝的江山盡忠。
敢情我這個陛下忙碌不休。
他就無事一身輕,如此悠閑自在?”
朱元璋越說越氣,心里還有些醋意。
“想咱每日從晨曦微露忙到夜幕深沉,日日批閱奏折、處理公文,為的是什么?
還不是為了大明江山、百姓社稷!可這小子,天天就只惦記著他的國子學,如今又弄出個督學。
還把權力盡數下放給下面三個毛頭小子。
他們能成什么大事?”
朱元璋氣得當場破口大罵。
見父皇正在氣頭上,朱標看著手中的公文,充耳不聞。
過了半晌,等朱元璋氣稍消了些。
朱標直起身,走上前,輕聲勸道:“氣大傷身。
先生平日里所做之事,父皇心里是有數的。
況且那三個學生都已通過科舉,且榜上有名。
若不是如今實學在科舉指導中占比太小,還未登大雅之堂,不被朝堂主流所接納,憑他們的成績,未必不能名列前茅,甚至成為魁首之才。”
朱標輕聲安慰著。
朱元璋雖明白這些道理,但要讓他在兒子面前認這個理,那是絕不可能的。
朱元璋坐在堆滿公文的案幾前的矮凳上,把火氣撒在毛驤身上:“快把陸羽那混賬玩意兒給咱找來!
他國子學是清閑得很?
新都學府里有他三個學生幫襯。
他就覺得無事可做了?
咱可得給他加點擔子。
不然,洛陽新都里的這些事兒,真以為咱兩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見?
還有,咱朝廷每月給他的俸祿,難道是讓他白吃白喝的?”
朱元璋繼續說道。
毛驤連忙領命退下,走得飛快。
再留下來,陛下的怒火可不是他這個臣子能承受的。
見毛驤這般舉動,朱元璋的怒火又噌噌往上冒:“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跟陸羽那混賬玩意兒走得近了,都學會偷奸耍滑了。
毛驤以前可是咱身邊的親信,坐上錦衣衛的位置后,更是殺人不眨眼,一心替咱辦事。
可這陸羽,才見了幾面,就一天天沒個正形。”
朱元璋笑罵著,但任誰都能聽出他語氣中的幾分親近。
帝王總是矛盾的。
孤家寡人的身份注定他們在權力之路上充滿孤獨,也正因這份孤獨。
他們對人世間的真情實意越發渴望,可在渴望的同時,又保持著一定的戒備心,永遠在這個矛盾的圈子里打轉。
“孤家寡人”這四個字,可不是白說的,帝王之道向來如此。
“父皇說的都對。”
朱標繼續順著朱元璋的話說道。
……
督造府內。
毛驤從皇宮出來,帶著身后的蔣瓛、紀綱二人,迅速來到陸羽面前。
“先生,陛下召見。”
毛驤拱了拱手。
“你們是不是又去告狀了?”
陸羽抬頭,微微瞇起眼睛看了毛驤一眼。
毛驤神色略帶尷尬。
陸羽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剛剛的一些奇思妙想說完后,將方孝孺留在了此處,自己則跟著毛驤三人朝皇宮走去。
路上,陸羽靠向毛驤,兩人雖只見了數面,交情不算深厚,但也絕非萍水相逢,點頭之交而已,論情義還是有的。
“毛大人,陛下那邊……”
陸羽輕聲發問。
“沒什么大事,先生乃是國之棟梁,陛下再怎么發怒,也不會拿先生怎樣。”
毛驤話鋒忽然一轉,停頓了一下,“倒是要恭喜先生,賀喜先生,先生接下來可有福分了。”
宮里頭的事。
沒什么能瞞得過毛驤。
但這一番恭喜,在陸羽聽來卻莫名其妙。
他還想繼續追問。
毛驤卻身著麒麟服,腰間掛著繡春刀,面無表情地加快腳步奔走起來。
陸羽無奈,也只好加快步伐。
一路疾行,直到來到武英殿。
一進去,陸羽便感覺到殿內氣氛比往日凝重。
朱元璋正襟危坐在主位上,手里捧著奏折逐一翻閱。
陸羽看向朱標,遞過去一個眼色。
朱標苦笑著搖頭,目光低垂,示意陸羽別問了。
陸羽剛準備邁步。
下一刻,朱元璋威嚴的聲音從前傳來:“誰讓你動了?等著!”
“是,陛下。”
陸羽苦笑著。
攤上這么一位開國天子。
他陸羽哪怕是從后世而來又能如何?
面前這位朱天子還知曉他的底細,那就隨他去,反正自己問心無愧,況且還有旁邊的朱標,大不了就挨上幾個板子,頂天了。
他身子弱,
可受不了太多嚴刑拷打。
另一邊。
幾乎與毛驤前腳后腳出皇宮的云奇,身著紫色便裝,頭戴黑色兜帽,身邊跟著幾個小太監和一隊宮里的禁軍。
“快快快,可不能讓陛下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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