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又干了一大杯酒:“若有他在,哪至叫蒙元竄逃大漠,累得我大明耗費十數年精力去北伐?”
提起北伐,又想起北境戰事,陸羽忽地想起,歷史上北境素來邊關不寧,北元滅了,也還有瓦拉和韃靼,后面朱棣將都城遷往北平,不正是為防備他們嗎?
想著,陸羽不由擔憂道:“如今開國一輩功勛,如岳父大人這些人,大多已到功成身退年紀,再往后數,雖說有永昌侯、西平侯等人依然驍勇,能扛起大旗,可再往后一輩呢?年輕一代中,似乎沒瞧見可堪鍛造的軍事人才啊!”
“我大明雖暫時解決了北元余孽,可終究沒法穩固占領北漠草原,北境終究會崛起新的游牧部落,對我大明構成威脅的!”
徐達是沙場老將,一聽便懂其中道理,他當即點頭道:“北漠始終是我中原頑疾……那賢婿可有破解之法?”
辦法當然有,在草原上筑城,一步一步蠶食游牧民族的生存之地,可花費實在是太大了,畢竟草原無法產糧食的,全都要靠中原運輸過去,這個辦法在封建時代根本不可取的,因而唯一之路也就是壯大武備,打鐵還需自身硬。
想著,陸羽當即說道:“我能想到的就是壯大我大明的武力。”
“難道靠我編撰出的兵書嗎?”徐達覺得這不現實。
“當然不。”陸羽搖了搖頭道:“岳丈大人可知道,每個朝代,即使開國武將再強,但到了后面,都會被文官壓住,這是為什么?”
“為什么?”
“因為文官集團有源源不絕的新鮮血液,他們通過科舉,一步步的從全國范圍里脫穎而出,簡單來說,如今朝廷上的,可以算作是整個大明最聰明的一批人了。
而武將也只能一步步的從小兵開始做起,可他們本身就沒什么文化,即使后面身居高位,也玩不過那群文臣。”陸羽慢慢說道,當然這種事肯定不是絕對的,但大對了就行。
“這……”徐達楞住了,他知道陸羽說得有道理,但也沒有辦法,畢竟武將不比文官。
“岳父大人可向陛下諫,興辦一所軍校,這軍校,就相當于軍事中的國子學,而如岳丈這類老一輩武將擔當講師,向學生傳授兵法,戰爭要略,更甚至于,你們還可以制定軍事演習,讓學生們切身感受戰場,學習應敵之策……”
陸羽說話間將后世軍校的各種教習方法,一一闡述,最后一語中的道:“以后軍隊的軍官都只能從軍校里選拔出來,那些從底層升上來的官員也必須要去軍校走一遭。”
徐達聽得兩眼直放光,臉色越發亢奮。
……
身為女婿,到岳丈家免不了喝頓大酒。
陸羽難得回門,徐達又因家人管教,難得趁陸羽拜會能偷得喝酒的機會,再加上,談起兵法和軍校之事,徐達聽得極是欣喜亢奮,更是抓住陸羽連連狂飲。
這一番折騰,陸羽回家之時已是爛醉如泥。
次日貪睡戀床,也在情理之中。
可偏生越想睡,麻煩事就來得越勤快。
尚在與周公下棋時候,宮里傳訊的太監便已在門外叫喚了。
帶著惺忪睡眼,陸羽上了馬車,一路到了武英殿。
朱元璋的臉色不差,幽眼打量之際,語氣滿是調侃:“聽說昨兒陪天德喝了一整晚?”
陸羽趕忙拱手道:“岳丈大人賦閑無事,難得回門一趟,自是要孝心侍奉。”
朱元璋卻又輕哼一聲:“孝心侍奉,便要給他張羅著辦學校、教兵法?我看你在國子學教書教上了癮,連自家老丈人都不肯放過了!”
他雖話有嗔怨,卻不帶怒意。
陸羽早就知道朱天子手眼通天,也不問他為何知曉自家酒桌上的事,反正原本提出軍校之事,就是要借徐達之口向朱元璋打申請。
他只略略拱手:“軍校之事,目下還只是個想法,具體能否成行,還待陛下定奪。”
朱元璋垂眸沉吟片刻,挑眉瞟眼:“那你來說說,這軍校究竟是怎么個開法?”
陸羽昨日已與徐達詳細介紹,此刻自然一一照搬過來,臨了不忘多添一句:“這軍校可效仿我國子學,由陛下擔當校長,日后栽培出的武將,全是陛下您的門生。”
先前改革國子學時,便讓朱元璋擔當名譽校長,為他積攢天子門生,這回開辦軍校,依舊是故技重施,給他套個“校長”之銜,哄他開心。
“天子門生!”一聽這話,朱元璋當即兩眼放光。
作為從亂世中殺出來的開國皇帝,朱元璋深知槍桿子里出政權的道理。
皇帝只有掌握兵權,說話才能硬氣。
可他也能看出來,當下的軍武制度中,皇帝只認識統帥,壓根不識基層兵將,而最終申報戰功,酌情擢賞時,也多靠統帥邀功請賞,是以,基層兵將全都要仰仗統帥。
在這種制度下,底層兵將對統帥的認可,遠高于天子。
兵權旁落,是注定之事。
而現下,陸羽提出的軍校,倒給他提供了與底層兵將們維系關系的機會,有了這“天子門生”的紐帶,他和這些基層將領們多了一重師生關系。
待這些學生走出軍校,深入軍隊,等于各大軍中的基層將領,全是他朱天子自己門生,如此一來,哪還有兵權旁落之虞?
“好哇,你這想法著實不錯!”
想到這里,朱元璋大拍桌案,連聲夸贊起來。
“只是……”
但他畢竟深思熟慮,看問題不會這么片面:“若要創辦軍校,勢必會對現有軍制造成巨大沖擊……”
深一思慮,朱元璋忽地豁然一頓,再抬起頭時,他看向陸羽的眼眸中,泛著通慧精光:“你小子……該不會是想動我大明軍制吧?”
通過徐達之口引出軍校制度,又拿天子門生加以誘惑,陸羽要建立軍校的心思昭然若揭,而建立軍校,就會沖擊現有軍制,他的目的,已不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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