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剛好叫刑浩看了個正著。
“住手!”
站在樓梯口,刑浩一聲高呼,當即震住了局勢。
打斗雙方俱都停下來,扭頭看了一眼。
刑浩那一身知府官袍,在這樓梯廊道的陰暗光線下,格外顯眼。
可片刻之后,兩撥年輕人又扭回頭去,重新打斗起來,刑浩這一身官袍,所起的作用還不及他剛剛那一聲震喝。
他倒是還想再喊,可人家既已認出他刑知府身份,仍要繼續毆斗,顯然沒將他這地方官放在眼里。
“姓周的,就你爹能耐是吧?上回在京里,若非看你爹在,非得打得你滿地找牙!”
毆斗之中,其中一名領頭的年輕人面帶怒意,指著對方公子哥兒咆哮怒罵。
對方公子哥兒也絕不低頭,當即撩起板凳道:“姓方的,上次沒將你打死,算你小子走狗屎運!今日咱家老頭子不在,沒人攔著,我便叫你知曉厲害!”說著,他竟將板凳猛地砸去。
“哎呀”一聲慘嚎。
刑浩心臟差點提到嗓音眼了,差點沒嚇背過氣去。
好在,這一板凳并沒砸到方公子,只將其身邊扈從砸了個鼻青臉腫。
刑浩一顆心這才堪堪落下,卻也駭得心驚肉跳,若叫這貴人子弟受傷,以后免不了被人穿小鞋。
他趕忙迎上前去,橫在雙方正中道:“二位公子,莫再打了!給本官個面子,大家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啊!”
他本以為一身官袍在身,這打斗雙方多少會給個面子。
可哪想,人家壓根沒有理會,隔著他仍在推搡打斗。
他哪里能懂,這些京城貴少原本在應天府里受家人管教,倒還會收斂些,可如今出了京城,那好比猛獸出籠,可不翻了天地鬧嘛!
你刑浩雖穿了知府官袍,可說到底不過一介地方官,即便是在這洛陽城中鬧出了事,你刑知府敢往上面報嗎?
拿捏了刑浩心思,這些公子哥們自就無所忌憚。
他們雙方打得不可開交,可苦了攔架的刑浩了。
“莫再打了,莫打……哎喲!”一個不小心,刑浩差點被板凳開瓢,驚得縮頭抱著腦袋,蹲下身去。
這瑟瑟發抖做派,哪還有一地父母官的威嚴氣概?
落魄至此,刑浩直臊得臉紅。
他不由改念,要不要讓手下衙役動粗,強行將雙方分開,抓人他是不敢的,可強行勸架,總不至于招惹權貴吧?
他正自尋思著,卻忽地聽見“噗通”一聲,隨即是一陣“哎喲”叫苦,只見其身旁又躺了兩個府衙衙役,竟是被那打斗雙方誤傷倒地。
好嘛,還指望這些人攔架,他們倒先倒下了。
“呸,沒用的東西!”刑浩啐了一口,心下憂慮不已。
這場面越來越亂,眼看不可收拾了,他該如何是好?
心下焦急,他又想起陸羽來,這陸督造當真敷衍,說是這事包在他身上,竟至現在還沒見人影兒。
包,包你妹的包!
他正埋怨憤恨,卻忽地聽見遠處傳來兩聲輕快笑聲,隨即兩個嘹亮聲音響起:
“喲,有好戲看!這不是方侍郎家的公子嘛!這位,不是周少卿家大少爺嗎?”
說話的是兩個年輕人,此刻剛上了二樓,正朝這邊走來。
這兩個年輕人穿得一身明裝艷服,端得是華貴非常,只看他倆氣度舉止,便知非富即貴。
刑浩一時看花了眼,竟不知怎地,覺得這兩個年輕人異常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見過。
這二人突然現身,身后還跟了一幫扈從侍衛,徑直朝這邊走來,看架勢似是豪不在意此刻的亂局。
就這股氣勢,一下將在場眾人給震住。
打斗的雙方停了下來,為首兩位公子哥兒也瞪大眼朝二人看去,他倆似是沒認出這兩個年輕人,此刻仍面有疑色。
“怎么……不認得本王了?”
這時,兩名年輕人中稍高的那人笑了起來,朝著方侍郎家公子努嘴:“上回本王去工部找工匠開礦,還曾見過你呢!彼時你爹還向本王舉薦,說要讓你小子做本王的伴讀書僮呢!”
原本這人以“本王”自稱,就足夠駭人聽聞,再聽他談間輕易點破方侍郎身份,足可見其并非虛恫嚇。
方家公子登時駭得面色慘白,當即也顧不上斗氣了,趕忙迎上去拱手:“原來是燕王殿下,小人眼拙,一時沒能認出殿下身份,當真該死!”
這兩個京城頑少,在其他人面前或還敢作威作福,可在當朝皇子面前,可就不敢放肆了。
先前沒認出這兩個皇子,倒并非他二人眼拙,實在是他們本身不算頂級權貴,平日里甚少機會能接觸到皇子。
此刻經對方提醒,他們才認了出來,這來的兩個年輕人,竟是天潢貴胄。
晉王朱棡,燕王朱棣!
此刻識得來人身份,二人自是停下打鬧,趕忙湊上去問安。
而原本抱頭縮在地上的刑浩,這時也已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方才細一查看,他忽地回想起來,這兩個不正是常跟在陸羽身邊跑腿的“隨從”嗎?
好家伙!
刑浩這時方才明白,敢情陸羽先前敢打包票,是仗著有這兩個皇子做靠山!
心中感慨一番,刑浩趕忙又迎上去,拱手朝著朱棡和朱棣見禮,他自不敢拜托陸羽的事公開——兩個皇子先前隱藏身份,自有其用意。
“下官叩見二位皇子!”
朱棣二人倒像是從未見過刑浩一般,只略略點了點頭,便又朝方、周二公子看去,說道:“本王領了陸先生的請帖,正要來這洛陽城中購置宅第,卻沒想到城中近來多了不少京里的舊相識,你二人是怎么回事,怎么從京里打到這洛陽城中來了?”
之前朱元璋讓幾位皇子跟著陸羽學習的事,整個京城都知道,所以朱棣兄弟倆稱呼他為先生也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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