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催使陸齡聯想到此人的,正是因為陸羽新近領受的職務——新都督造,此刻,陸齡、刑浩、王景春等一眾河南府官員在此等候,也正是要迎接這位陸督造。
談到陸羽,陸齡臉上頓時露出慍色,顯然,對這位本家,陸齡的印象不大好。
“這陸大人好大的官威,人還沒到,一個月前便派了一堆新科舉子來我河南府,好一番盤查搜羅,那些個舉子……哼,毛都沒長齊,還到處吆五喝六,處處拿著他陸督造的名義耀武揚威!”
黃觀等人前來調研,免不了要到各衙門調閱庫牘,問東問西。
他們本就是剛考中科舉的新晉進士,連個官身都沒落實,就被派到這里來,自然會遭人瞧不起,處處碰壁。
好在陸羽早先就想到這一重,預先寫了道公函,蓋上了督造府的大印,由黃觀等人隨身攜帶。
有這道公函,黃觀等人在洛陽城中暢行無阻。
像陸齡這等地方官,最是瞧不上黃觀等新兵蛋子,可又礙于天子詔命,不得不屈從于那份公函。
既是屈從,自然不情不愿,連帶著對黃觀等人的不滿,統統算到陸羽頭上了。
眼下陸齡瘋狂吐槽,倒是驚得另外二人連連擺手。
王景春最是位卑輕,自不敢招惹陸羽,此刻他緊步上前,連連抬手揮舞,恨不得直接捂住陸齡的嘴道:“陸指揮使莫要妄,這陸督造可是陛下跟前的大紅人,又是魏國公的女婿,可不是咱們能開罪得起的。”
一旁的刑浩倒還鎮定,此刻仍挑眉冷笑:“陸督造奉皇命修新都,享天子特批‘全權統領’之權。他的命令,我等焉能不理?”
雖是語氣平和,可話里話外隱有股陰陽怪氣的味道,一旁的陸齡和王景春聽了,俱是眉頭微挑,面露幽笑。
幾人閑聊一陣,終得手下快馬通報,說是陸督造已然臨近,再等了小半刻鐘,終于看到大老遠一行車隊緩緩駛來。
靠前的馬車儀仗恢弘,顯然正是陸羽的車駕,其后,跟著大量兵衛、匠夫,倒也規模龐大。
刑浩等人趕忙迎上去,恭敬行禮道:“河南知府刑浩,攜治下一眾官員,恭迎陸督造!”
一眾官僚恭敬迎候,派場倒也給得很足。
馬車停下,陸羽撩簾下車,笑著拱手說道:“刑知府客氣了,如此勞師動眾,倒叫本官過意不去了!”
雖早有心理準備,陸羽此人年歲尚淺,頂多不過二十四五,但如今看到真人,刑浩三人還是吃了一驚。
這么個年紀,卻已深得帝寵,可想前途無量。
更可貴的是,雖是年輕位高,這陸羽倒并非恃寵而驕之人,他方才下車,一路面帶笑意,說話又溫聲細語,很是和藹親切。
這態度,就連一向粗使性子的陸齡也不得不溫吞下來,放棄方才對陸羽的怨念。
幾名河南府主官上前,與陸羽好一番客氣寒暄。
陸羽與他們一一熱絡攀談,場面好不親切。
寒暄之后,河南知府刑浩伸手虛引道:“陸大人,接風宴都已備好,還請先行赴宴。”
陸羽沒理由回絕,一行人進了城中,在城中一間閣樓用餐。
席間,刑浩等人極是熱情,連敬酒帶添菜,好不殷勤客氣。
陸羽雖也客氣應付,但也趁敬酒之機,與幾人好生交代建都城之事。
“諸位同僚,本官此番前來,就是為了建好都城,配合陛下的遷都之命,此行事關重大,絕不能耽擱怠慢,因此這修建新都之事,還望諸位能配合。”
對面幾人倒很熱情,連忙舉著酒杯站起來,連聲稱是。
“還請陸大人放心,遷都之事于我洛陽有莫大好處,我等自不敢怠慢。”
“大人日后但有所需,只管知會一聲,吾等絕對唯陸大人馬首是瞻!”
這些場面話,他們說得駕輕就熟。
陸羽雖臉上帶笑,不住點頭示以滿意,可他心中卻清楚得很。
真到了辦事的時候,這些人未必還記得今日的“酒話”了,但這只是心中猜揣,陸羽面上仍笑呵呵應對,也回以客氣禮敬。
“日后新都修成,我等便是主要功臣,立功受賞近在眼前,大家只要齊心協力,定會完成陛下交托的任務。”
吃過接風宴,按道理陸羽也該返回府中,暫作歇息了。
建造新都不是一日之功,陸羽自然要在洛陽住很長一段時間。
收到這消息后,刑浩等人打算從城中擇了一處豪闊院落,作為陸羽的休息所在,可是陸羽并沒有接受,反而直接前往了洛陽驛站,顯然打算暫時在驛站休息。
驛站中,黃觀、楊士奇,方孝孺等人,已等候多時了。
一聽見屋外有動靜,幾人趕忙迎到門口道:“學生見過陸大人!”
可這一開門,幾人立馬被嚇了個半死,只見得陸羽身前,一左一右站了兩個年輕人,竟是當今天子的兩位皇子——朱棣和朱棡!
朱棣和朱棡二人,原本留在京中無所事事,得知陸羽要前往洛陽后,這二人可算是找到了目標。
死乞白賴圍著朱標求了半天,終于喚得朱標兄性大發,替他二人求了情。
朱元璋雖是恩準,但卻格外強調,二人不得隨意暴露身份,以免招致危險,因此,他二人扮作隨從,跟著陸羽到了洛陽。
此刻,這兩位皇子正圍在陸羽身邊,不住抱怨道:“先生,方才那接風宴,為何你不讓咱們也一道赴宴?有好吃的就自個兒吃了,當真不留點給咱們!”
陸羽倒也答得干脆道:“你二人微服出巡,豈能暴露身份?臨行前咱們可是說好的,你二人絕對要服從我的吩咐,切不能輕舉妄動。”
他這般謹慎,倒惹得朱棣不悅:“咱們連那倭人都打得,還有什么可怕的?分明是先生你吃獨食,吃獨食!”
幾人一路爭論,逐步朝屋中走來,一看這模樣,便知三人感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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