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兒臣這就命人傳令禮部,取消明日的殿試,科舉舞弊禍亂國政,得先將此案查清,才好繼續殿試!”
朱標氣得在殿中來回踱步,踱了半天又轉身朝門口去,要去查辦此案。
“等等!”
但朱元璋卻喝住他,蹙眉搖頭:“此事……不急……”
“父皇!”
這回倒輪到朱標急了,父子倆攻守易勢,倒是少見。
朱元璋思慮片刻,旋又抬手:“殿試……如期舉行,不必取消了。”
“為何?”
朱標傻眼了,既有舞弊存在,成績自然不能作數,再舉辦殿試有何意義?
朱元璋卻不理會他的質疑,只擺擺手道:“你去知會陸羽,讓他明日帶著他的國子學弟子也到宮里來,一起參加殿試。”
朱標更懵了,國子學生員全都落榜,哪有資格參加殿試?
可細一思索,他立時會過意來。
“兒臣遵命!”
朱標恢復鎮定,自信拱手,隨即退了出去。
……
次日便是殿試之期。
這日一早,天剛蒙蒙亮,宮門口已等了不少舉子,這些全是通過會試,成功上榜的舉子。
此刻,這些準進士們清一色穿著制式藍袍,頭戴烏紗,腳踏朝靴,打扮得光鮮亮麗。
平生頭一次進宮,這些人激動不已。
雖然略有緊張,但畢竟已半只腳踏入仕途,此刻他們的表情比之貢試之前,要輕松許多,畢竟如無特殊情況,殿試是沒有篩選黜落的,也就是說,這些人最差都有個三甲進士的名次。
雖然最終能否狀元得魁,還要看今天殿試的表現,但即便只名列末甲,也足可光宗耀祖了。
舉子們列隊等在宮門外,沒一會兒,便等來了不少官員,這些都是來參加朝會的朝臣。
單看身份,他們比舉子們可要貴重得多,可今日的宮門口,朝臣們都自覺站到一邊,不去爭搶舉子們的風頭。
畢竟今日的朝會,其實只有一個主題——殿試。
饒是朝臣們謙讓隨和,可看到這么多豪華車駕,看到這些朱衣博帶的王公貴戚們,舉子們心中仍激動不已。
多年寒窗,不就為了有朝一日能登朝入仕,和這些貴人們同列一堂嗎?
今日,他們終于做到了!
卯時一到,五鳳樓上響起莊嚴的鐘聲,這意味著朝會即將開始。
宮門緩緩敞開,穿著金甲的鑾儀衛手,持著儀駕緩緩走出,分列在宮門兩側。
恢弘的儀駕,宏偉的宮墻,相映生輝。
這更激得舉子們心潮澎湃,感喟不已。
隨即舉子和朝臣們分列兩隊,在這些衛手的護持下,齊步通過宮門,走入深宮,一直走到金碧輝煌的奉天殿前廣場。
到了廣場上,朝臣們自覺站到一旁,獨留出中間一條道來。
這一條空道鋪著紅毯,一路通向前方大殿,這正是御前丹陛,平日里只有天子才有資格踏上。
此刻,在鴻臚寺官員的引領下,舉子們越過文武百官,踏上丹陛之上。
他們分為兩列,單名位于東列,雙名則排在西列。
至于朝臣們,位份較高的,官階在都督僉事、侍郎以上者,方能立于丹陛左右,其余位份更低者,只能排在后方的丹墀之上。
劉三吾和朱善等人,高居學士之位,自然也能站到前列。
此刻,他們幾人就離舉子們一步之遙。
看著進入殿試的舉子,全是自己安排的南方仕子,他們心中別提多高興了。
勝局已定,往后朝堂里又多了一批儒家弟子,他儒家地位更穩固了,更重要的,這次科舉新學大敗,日后那分科取仕能否維續,也在兩說了。
心下高興,幾人眼眶通紅,差點拱手拜天,以慰孔孟了。
“啪!”
就在這時,又一聲響鞭在眾人耳際炸響。
所有人情不自禁欠身垂首,大氣都不敢再喘一下。
緊接著,又是一聲響鞭,復而第三鞭……
三聲鞭響,廣場上鼓樂齊鳴。
天子駕臨,群臣跪迎。
“吾皇萬歲萬萬歲!”
百官呼拜聲中,一身明黃冠冕的朱元璋,邁著八方步走到了龍椅前,抬眼望向殿下。
他的目光在群臣之中掃了個遍,最后落在劉三吾等人身上。
冷冷一笑,朱元璋未作半點反應,只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朝云奇遞了個眼色。
隨即,趁他落座功夫,云奇提著圣旨站了出來,尖著嗓門,拖著長腔,高聲宣讀道:“上諭:朕自代元統一華夷,官遵古制,律仿舊章,孜孜求賢……”
圣旨內容其實并無新奇,無非天子求賢若渴,希望考生好好發揮,將來入仕之后秉持公心,為朝廷效力。
片湯話說完,朝臣舉子們循例跪地謝恩,申明謹遵圣諭。
再之后,隨著一聲“平身”后,殿試正式開始。
依照往常規矩,殿試時,朱元璋當站出來,先就時事發表一番看法,而后由時事政論引出一個話題,并以此為題,讓舉子們就這題目書寫意見,給出看法,而他們給出的看法意見,便是殿試的作答。
這種方式,考察的就是舉子們的政治目光,為政手段,也考察他們平日肚中積累的經義文章,畢竟所答內容,都要契合傳統的四書五經。
但這一次,流程卻大不相同。
朱元璋并未開口,只隨意揮了揮手,便有小太監走上前去,將早已準備好的試卷發放下去。
雖不大符合流程,但畢竟這只是走個過場,朱天子愿意別出心裁,朝臣們自也不敢說啥,而舉子們更只能老老實實接過試卷,本本分分答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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