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間,他魂游天外,似又穿梭回科舉考場。
這一次,他下筆如有神助,很快將考卷答完。
忽地一轉,他似又穿梭到放榜之日。
榜上頭名,正是他江西吳莫!
緊接著,殿試上獨得天子垂青,點為狀元。
繼而當上大官,衣錦還鄉……
正自過上嬌妻美妾的快活日子,卻忽地一盆冷水潑來……
兜頭一盆冷水潑下,吳莫登時被嚇醒過來。
“他娘的,誰這么不長眼?”
吳莫被嚇了個激靈,整個人清醒過來,睜開眼睛怒罵道。
卻忽地感覺周遭情勢不對,身旁并非嬌妻美妾,也不再是先前的秦淮河畔,而是一個陰暗閉塞的黑屋子,而他自己,正被五花大綁,架在個高木架上。
兩旁則是黑面戾目的官差獄吏,各自手持鐐銬皮鞭。
目光所及處是兩個身著錦衣的官吏,正向一個面色陰戾的瘦高中年人低語匯報著什么。
“稟大人,這幾名舉子趁夜買醉,被我等發現,暗中帶了回來,他們本就出了會館,此刻落到咱們手中,絕不會被人發現!”
聞,蔣瓛滿意的點了點頭,一對鷹隼般的銳利目光正在吳莫身上上下打量。
他這陰狠目光,連那些慣在官場混跡的老油頭看了都心中生畏,更何況吳莫區區一個舉子?
吳莫當即駭得兩股戰戰,連忙討饒道:“官爺饒命啊,小的只是一介窮書生,可從來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
雖不知對方是哪個衙門,但確系公門無疑,他一個書生,面對公門之人,的確只有求饒的份。
眼看吳莫如此乖順,蔣瓛心中暗笑,他大步走上前去,威聲逼喝道:“我問,你給我如實回答,若有隱瞞,休怪我等不客氣。”
“官爺請問,小的定知無不!“吳莫連忙說道。
“那好,我問你,科舉前兩日,你江西會館閉館鎖門,你等江西考生全都聚在館內,究竟是在做什么?”
蔣瓛這話剛一問出口,吳莫駭得身子一震,臉色刷地變白,很顯然,這句話正問中了他心中要害。
“唔……沒……沒什么……”
吳莫當即連連搖頭,矢口否認道:“我們只是聚在一起,互相學習,探討科考內容,共同備考,絕沒有商討其他!”
蔣瓛冷冷一笑道:“呵呵!好啊,看樣子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看你是不將我錦衣衛詔獄放在眼里,不怕告訴你,咱錦衣衛最不怕的,便是你這等細皮嫩肉的讀書人了!”
一聽“錦衣衛”字眼,吳莫嚇得幾乎昏死過去,他支支吾吾半天,竟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蔣瓛卻已向身旁的紀綱遞了個眼色,紀綱大步走上來,將那皮鞭一揮。
“啪!”
皮鞭在地上發出脆響,驚得吳莫又是一抖。
而后,紀綱沒有半分手軟,揮鞭便來。
皮鞭打在吳莫身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噼里啪啦,十大鞭過后,吳莫已是皮開肉綻,涕淚橫流。
“還不說實話嗎?”
蔣瓛再走上前,瞇眼朝吳莫身上傷處掃了眼,尖聲喝問。
吳莫這時三魂七魄已丟了大半,若是旁的事,他怕早已招了八百回了,可這件事,關乎的不是他個人安危……
殘存的半份膽魄逼著他咬緊牙關道:“大人,學生冤枉啊!我們的確只是聚眾溫書,絕沒有說謊!”
聽到這話,蔣瓛眉頭微挑,臉上竟無半分怒色。
冷冷幽笑一陣,蔣瓛瞇眼捋著下巴,玩味道:“竟沒想,你倒是個硬漢!不過……我錦衣衛最喜歡的便是你這等硬漢了……如此咱珍藏多年的諸般刑具,倒都能派上用場了……”說著,他回頭朝宋忠遞了個眼色。
宋忠立即提著火烙鐵上前,在吳莫眼前晃了一晃道:“書生,莫要嘴硬了,我錦衣衛的手段五花八門,總有一招你吃不住。”
“你現在招了,或還少吃些苦頭,否則待會兒這火饅頭燙在腳底板,管叫你半個月下不了地……還有這千釘鞋、萬針粄,扎在身上可不好受……”
“那燒紅的鐵板燙在身上,撕扯下一整塊皮來,叫你下半輩子都忘不掉!”
宋忠將錦衣衛的百般手段悉數介紹,說得吳莫牙官打顫,鼻涕眼淚一股腦兒糊在臉上,著實狼狽。
說至興起,宋忠又冷笑著談起陸羽的獨創道:“不過真要說最好玩的,還是水刑……”
“在你臉上貼上牛皮紙,一盆水澆上來,冰水直往你喉嚨鼻孔里鉆,叫你喘不上氣,又喊不出聲……一時半會兒死不安生,稍一歇息便直感冰水往你肺腑里鉆……”
“嘖嘖……那感覺……別提有多酸爽了……”
吳莫從沒想過,這世上還有這等慘無人道的刑訊手法。
聽宋忠描述,他已經想象得到自己肺腑漲滿冰水,呼吸喘氣全是水滿喉腔,登時窒息了,雖未經歷水刑,他竟也喘不上氣來,直擠著嗓子拼命干吸氣。
“嘩啦啦……”
水聲響起,并非是水刑的冰水,而是一股暖流自吳莫胯下漫出,他竟被嚇得當場溺出尿來!
這場景,著實斯文掃地!
“來吧,先給這位硬漢上個頭菜吧!可別讓他小瞧了我錦衣衛。”
眼看吳莫已招架不住,蔣瓛立即揮手,吩咐紀綱上刑。
紀綱便即舉著烙鐵,緩步逼上前去。
“啊!我……我招,我招!”
眼看那烙鐵離自己越來越近,吳莫猛地吸一口氣,高呼出聲。
喊完這一嗓子,他整個人耷拉下去,顯已毫無生氣。
見此情形,蔣瓛迅速朝宋忠、紀綱二人遞了個眼色。
二人將刑具暫且收下,取來紙筆準備記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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