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整個船隊都洋溢著謾罵暴戾聲,罵到痛快處,小川新衛還提了兩壺清酒,自顧自邊飲邊觀賞海景,好不悠閑。
卻在這時,瞭望臺上,有人高呼起來:“有敵情。”
小川新衛陡然一驚,忙抬頭觀望,隔了老遠處,就見到有數十艘戰船,正朝這邊駛來。
距離太遠,其實看不清對方規模,可只憑肉眼觀望,對面的戰船顯然遠超常人理解,至少,小川新衛和他的這些手下,無法相信對面駛來的龐然大物,竟會是一艘艘戰船。
“那……那是什么?”
小川新衛駭得面色慘白,額頭冒出豆大汗珠,這么大的船,他可是頭一遭見到。
“快備戰!”
且不論對方是敵是友,小川新衛高呼一聲,各船都開始放慢速度,準備和對面來個硬碰硬。
“是明軍!”手下有識得漢話的,很快從艦船的旗幡上看出對方來路。
聞,小川新衛心中有些害怕,但很快鎮定心神,高呼起來:“我們有數百艘船,還能敵不過對面不成?這些明人真是不知死活,我們便叫他知道我的厲害。”
雙方的兵力情況尚不明朗,但稍一目測便也能看出敵寡。
自己這邊數百艘船,一萬多人,對面只數十艘船。
雖說戰船大小比例,已很好地彌補了數量不足,但小川新衛是經驗老道的水師統帥,自然知道如何揚長避短。
“大家都聽好了,包圍對面戰船,迂回拉扯,把握住距離,千萬不要貼得太近,上火箭,給我把明軍的戰船燒了!”
小川新衛所發布的三道命令,實可謂高明之極,他這邊的戰船數量眾多,且都是速度較快,轉向靈活的小船,而對面戰船較大,較為笨拙。
因此,首先迎上前包圍對面,足可叫對方難以逃離,而后,保持距離,迂回拉扯,防止雙方正面沖撞——畢竟完全不同量級的戰船,稍一碰撞自己這邊就散了架。
最后一道命令,以利箭沾燃火油,向對面發動火攻。
雖說此刻在大海之上,水克火,可任何船只都是木頭打制,終究還是怕火的。
對方戰船碩大,目標極為明顯,只要湊近到合適距離,便是瞎子也能射中,而大船木料足,風帆大,稍一引火便可燃出熊熊巨焰,一整艘船頃刻便能燒毀。
收到命令,手下旗官立馬揮動小旗,朝四周發號施令。
眼看手下人打來號令回應,小川新衛長舒口氣,此刻,他的臉上又恢復先前的得意,笑容幽冷陰戾道:“沒想到,明軍竟然敢主動送上門來,全殲了這波明軍,待回去見了大將軍,定能得到重賞,哈哈哈!”
他仰天長笑,笑得猖狂痛快。
卻在這時,身旁忽有人驚疑一聲:“不對勁!對面戰船,居然停了下來?”
“他們是想逃?快追!”小川新衛皺眉看了一眼,他立即下令,手下旗官又揮動起號令來。
卻在這時,那對面戰船已將船身橫了過來,亮出無數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幽深,著實惹人好奇。
小川新衛揉了揉眼睛,瞪大了些仔細觀望。
“轟隆!”
卻在這時,那數十艘大明戰船,幾乎在同一時刻,發出轟隆巨響。
伴隨巨響而出的,是數百個璀璨耀目的火花。
火花自那黑漆漆洞口迸射而出,帶了數百顆鐵蛋。
小川新衛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卻忽聽耳側炸出雷鳴。
“砰!”
“嗡……嘶……”
驚天雷鳴之后,又是一陣嗡鳴,那是他的耳朵已然失聰,發出高嘯。
與此同時,身邊的一艘戰船,忽地炸開,四分五裂,更甚至,那船頭位置,炸成齏粉,而身處船頭的人,自也四分五裂,血肉迸飛。
“嗯?”
小川新衛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登時傻愣住了,待他回過神時,他的四周,無數戰船都已被轟爛,無數部將都已四分五裂。
“這……這是什么?”
一種巨大的恐怖,襲上心頭,駭得他腿腳一軟,癱了下去。
好端端的,為何自己這邊的戰船會突然炸開?這是對方在召喚什么法術?抑或是天上降下驚雷,但為何偏生只劈自己?
“快……”
小船新衛高喊出聲,當即要命令手下逃離。
可那個“跑”字還未出口,又是一陣轟隆,緊接著,一刻腦袋般大小的炮彈,已飛到他眼前。
……
耗費近七天,大明水師趕至九州島西側,剛一抵達日向府一帶海域,意外撞見一支船隊。
對方足有數百艘船,而瞭望手通過望遠鏡看到對方衣著,更是判定出自北朝幕府,坐鎮指揮的俞通源立馬做出決策:炮擊敵船。
兩輪炮轟之后,對方戰船幾乎團滅,兵士十不存一,再駛到近處,登上殘存戰船,抓獲俘虜近百。
稍一拷打,立時得到供述,這是北朝室町幕府,征夷大將軍足利義滿帳下水師,前來支援后龜山皇太子的艦隊。
足利義滿特意交代,要他們緩趕慢行,不必急于參戰,先讓后龜山皇太子消耗明軍,再坐收漁翁之利,務必最大程度殺傷明軍。
由此可見,足利義滿壓根沒有招降誠意,他不過利用后龜山皇太子,消耗明軍。
對此,俞通源笑得有些無語,都到了這個關頭,這倭國還在內斗,不過正合他們的意,隨即俞通源命人打掃了戰場,然后按照原定計劃繼續逼近日向府,隨后由王弼領軍進城。
此刻城中守軍不過千人,大多數兵馬都被調去西線,抵抗來自九州各地的“偽軍”去了。
不費吹灰之力,王弼擒獲后龜山皇太子,帶回大宰府。
對待倭國皇室,陸羽此前的態度一直是寬容優待,至少長慶天皇一家子都活得好好的。
可這一次,他卻是公然宣布,后龜山皇太子反叛天皇,糾眾作亂,將他當眾斬首,然后將其頭顱連同供罪書一道送了出去,傳閱九州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