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兩岸,大片平原牧草豐盛,正是蓄養牛羊的天然牧場,而就在這片水草豐饒的河灘邊,堆置著成百上千座氈帳。
大大小小的氈帳外,圍置有一圈木柵,僅在正南方向,修有一座稍高些的夯土城樓。
說是城樓,其實只是個裝點門面的花花架子,毫無拒敵防御功能,因為這城樓四周的木柵欄除了能防快馬奔襲外,壓根起不到一點防御作用。
而在這“城池”中,無數氈賬包圍的正中心,又有一圈木柵圍出個方圓數百里的區域。
其內氈帳豪奢,守備森嚴,正是這座城池的核心要地。
北元王宮——北元皇帝脫古思貼木兒行轅所在!
而連這王宮在內,方圓數里的氈帳、城樓、圍墻,共同組建出的臨時城邦,便是北元王庭。
作為前元殘部,北元人見過堅固城防的高大城池,可畢竟時移勢易,當下身處草原,便是想蓋房子,也拿不出磚瓦木料。
加之草原氣候多變,水草貧乏,常有遷徙之虞,因此,這座看起來極簡陋的王庭,恰符合北元皇室的需要。
此刻夜已深了,王庭正中央的王宮大帳一帶,卻是燈火通明。
大帳中樂聲靡靡,鶯歌燕舞不斷。
“好,跳得好!美人過來,本大汗有賞!”
北元皇帝脫古思貼木兒正高坐王座,欣賞著美人艷舞,一面喝酒,他一面朝下方美人招手,臉上洋溢著淫靡笑容。
應他召喚,帳中的美人們紛紛迎上去,手捧著紗巾、水果,圍上去伺候。
眼看帳中又要發生一場香艷大戲,守在帳門口的護衛們紛紛扭過臉去。
這一扭臉轉向帳簾,卻恰巧撞上簾門遭人撩開,隨即一個身形偉岸的青年人大步走進來。
“父汗!”
來人正是北元太子天保奴。
天保奴大步入帳,顧不得避諱直闖到脫古思貼木兒身前,疾聲催促道:“明軍就要攻打過來了,為何咱們還不遷移王庭?”
前兩天,派遣出去阻攔明軍的主力部隊潰逃回來,數萬大軍只剩下幾千人。
據殘軍匯報,此次明軍分兵合圍,目標直取捕魚兒海一帶。
一收到這消息,整個北元王庭徹底炸開了鍋。
要知道,王庭時常遷移,其具體位置一直很隱蔽,絕不為外人所知,此番明軍動作,顯然已探清王庭位置。
照這情況看,王庭已處在極危險境地,非遷移不可。
此刻,脫古思貼木兒正待恩寵美人,遭人打斷自然大是不悅,他蹙眉瞪了瞪天保奴一眼,不悅擺手道:“知道了,此事不急,你退下吧!”
天保奴卻并未離開,反而更急了道:“父汗,兩路明軍正朝捕魚兒海一帶合圍而來,再不走怕來不及了!”
“慌個什么?明軍距離捕魚兒海尚有數百里,便是緊趕慢趕,且得十多日。”脫古思貼木兒已不耐煩了,他只知東西二路軍的大致位置,卻不知曉明軍中軍主力已直線奔來。
天保奴卻更為謹慎道:“可是明軍未必只有兩路兵馬。”
“不怕!”
脫古思貼木兒無所謂般擺擺手道:“我元兵主力還有近半,加上守衛王庭的兩萬精銳,足可抵擋千軍萬馬,再說明軍不諳地形天氣,豈能打進我王庭?”
王庭周邊雖是大片開闊地,卻也布有守備暗哨,稍有敵軍動向,這邊即刻能收到消息。
在脫古思貼木兒看來,光是摸索位置,行軍趕路,就夠明軍吃一壺的,說不得,他們還沒趕來,便先在自己迷了路。
聞,天保奴急得直跳腳道:“看此番明軍動向,顯然已有明確目標,只怕制定了直取王庭的路線。”
脫古思貼木兒仍是搖頭道:“大漠氣候多變,明軍兵馬不善奔騎,豈能快過咱們?反正王庭四周都布有探哨,便是發現明軍再作撤離,也來得及!”
雖說遷徙是最穩妥的決策,可身為皇帝,總得顧及大局。
好容易擇一處水草豐饒之地安身立命,他哪肯輕易搬家?換個地方,又是一番折騰,費時費力不說,還未必能挑中合適落腳處。
眼看脫古思貼木兒不聽勸,天保奴急得直搖頭,再三苦勸無果,他終是嘆了口氣,背手走出大帳。
大帳之外,北元丞相失烈門一直在翹首等候,見天保奴出帳,他立馬有人湊了上去,問道:“太子,大汗可愿撤離?”
眼看天保奴一臉失落,他立馬猜出結果:“莫非大汗還不愿撤?”
天保奴嘆了口氣道:“本太子也勸不動父汗,咱們又該如何?”
失烈門想了想,說道:“太子,大汗既不肯動,咱們可得早做準備,我大元退入大漠已有十來年,如今境況每況愈下,可再經不起重大打擊了!”
“什么準備?”天保奴一驚。
失烈門嘆口氣道:“倘若王庭被破,我大元可算是徹底覆滅,太子你是我大元的未來,須得保護好性命!”
“你的意思是……讓本太子先撤?”天保奴又是一驚。
失烈門立馬點頭道:“早作準備,防患于未然!”
天保奴思忖許久,終是蹙眉點頭道:“也好,咱們先收拾行帳,靜觀后事,如若真到那一步……還望丞相大人與本太子一道撤離!”
……
“稟大帥,我軍斥侯已探明北元王庭,距此不過十數里之遙,王庭附近布有崗哨,咱們若強襲過去,怕是圍堵不住!”
天已近黑,捕魚兒海南岸,明軍主力已在做修整準備,徐達卻仍未歇息,他仍在聽取先鋒大將王弼的匯報。
徐達拿著地圖瞇眼細看,靜靜思索起來。
王弼旋又伸手在四周劃下條線來道:“大帥,若是咱們圍繞王庭四周,提前部署包圍,可行否?
徐達搖頭道:“草原開闊,極難形成合圍之勢,再說繞路包圍勢必鬧出動靜,若叫對方發現,豈不更提醒他們撤逃?”
王弼一聽,連連敲著自己腦門道:“是末將糊涂了,大帥有何高見?”
徐達仍盯著那地圖,靜靜思索。
片刻之后,他終于抬起頭來,環顧四周:“吩咐下去,停止扎營!”
草原晝夜溫差極大,夜間行軍極為困難,明軍通常是在白天趕路,夜晚扎營駐帳。
此刻天已近黑,徐達卻下令停止扎營,更命糧草輜重及后勤部隊留待原地,主力騎兵整裝待發,很顯然,他是想連夜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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