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年,朝廷嚴查,抓到私鹽販子便處以極刑,這才穩住了鹽市,可這才消停幾年,怎么又泛濫了?
胡惟庸搖了搖頭,一臉無奈道:“自洪武八年起,江浙、湖廣、山東、河南、山西等省,陸續發現有販運私鹽的情況,到近兩年,已經波及到全國各省份。”
朱元璋大是震怒道:“為何會鬧得如此厲害,各省按察司、鹽使司都是干什么吃的?”
“這……”
胡惟庸卻遲猶了,抬眉瞄了眼朱元璋,面上略有難色,顯然,他并非是不知情,而是難于說出口。
“直說!”朱元璋兩眼一瞪。
胡惟庸當即道:“因為這些私鹽販子來頭很大,他們背后的靠山更是地方官員惹不起!”
“哦!你倒是說說,誰這么牛逼?說出來,看看咱會不會嚇一跳!”朱元璋陰測測道。
“是德慶侯廖永忠。”胡惟庸大聲叫道。
“小廖竟敢如此大膽?”朱元璋頓時大驚。
德慶侯廖永忠,早年間與兄長廖永安結寨自保,所謂“結寨自保”,換個說法就是“占山為王”,后兄弟倆投靠朱元璋,立下不少功勞,成為大明朝開國元勛。
“正是如此,德慶侯販賣私鹽,其手下在各地公然銷售,官府但敢查問,必遭其恐嚇威脅,有膽敢反抗者,直接被殺人滅口。”胡惟庸大聲說道,既然已經說了,那索性就說開了。
“難道小廖他不想活了嗎?咱已經賞他榮華富貴,他還要靠販私鹽斂財,到底是想干什么?”朱元璋登時拍桌怒罵道。
胡惟庸又道:“微臣聽說,德慶侯自恃功勞,常心懷不滿,口出不遜,更甚至……他還在多種場合擅用龍鳳圖案,行僭越之舉。”
龍鳳代表皇家,自然只有皇帝能用,這種行為已算謀逆大罪,夠得上抄家滅族了。
“呵呵呵……”朱元璋聞笑了,笑聲很是瘆人,然后反問胡惟庸道:“你覺得小廖是想要造反嗎?”
“臣不知,不過德慶侯販賣私鹽違反大明律法,而且有一次在酒醉后,德慶侯還說,還說……”胡惟庸說著,小心翼翼的看向朱元璋,既然沒法以此來激怒朱元璋,那他只能放出最后的殺手锏了。
“小廖說了什么?”朱元璋好奇問道。
“德慶侯說當初若非是他殺了小明王,陛下哪能有如今的大明天下,他說他的功勞,給個國公都不過分,可陛下只給個侯爵,簡直是在羞辱他!”
此一出,朱元璋臉色刷地一變,雙眼倏然一紅,眼里布滿殺意,他的拳頭已然攥緊,強摁在桌上不住顫抖,似乎下一秒鐘就要爆發。
“放他娘的狗屁!”
忍了許久,他終是暴怒而起,怒罵出聲。
“轟隆!”
朱元璋一腳踢開身前桌案,桌上的文房四寶、奏章題本,稀里嘩啦落了一地。
胡惟庸趕忙跪倒,將頭深埋在地,避開朱元璋的視線,他那俯朝地面的臉上,嘴角卻極快地勾過一抹笑意。
他的目的終究還是達到了。
跟隨朱元璋這么多年,他哪里不知道朱天子的痛處。
龍有逆鱗,觸者殺之。
朱元璋的逆鱗,就是“小明王”韓林兒之死,那是他一生都抹不去的污點。
雖說朱元璋從未聽令過韓林兒,但畢竟靠著小明王吸引了元朝主力十多年,才趁機發展壯大,而且從名義上說,朱元璋一直是小明王的臣子。
結果在建國前夜,瓜步沉舟,小明王也隨之殞命。
這下子,是黃泥巴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世人都道是朱元璋害死小明王,無論此事是否是朱元璋授意,他都脫不了干系。
原本,朱元璋驅逐韃虜、恢復中華,號稱“得位之正,千古無出其右”,可由于殺害小明王這一污點,他的登頂之路不再完美。
因此,朱元璋心中一直存有遺憾,對這小明王之死,他一直是諱莫如深,沒想到當事者居然還敢胡說八道,讓本就是暴脾氣的朱元璋,還怎么忍,怎么能不爆炸?所以朱元璋有此反應,不足為怪。
“咱再說一次,小明王之死,絕非咱之授意,咱當初早就有了章程,已經讓宋濂籌備禪讓、退位、登基那一串兒典禮,準備體面和氣的受禪稱帝,是楊憲妄揣圣意,唆使廖永忠干的!”朱元璋望著叩首在地的胡惟庸,竟破天荒地解釋起。
胡惟庸連連點頭道:“上位宅心仁厚,自是不會做那等事的,全是楊憲此人工于心計,妄自猜測圣心,才犯下如此不可饒恕之事!”
嘴上應得干脆,他心里早認定殺害小明王的真正兇手,正是朱元璋。
楊憲是你朱天子的狗,殺害小明王這等大事,若非是你朱重八授意,他楊憲敢做嗎?
再說那楊憲都死了多久了,只怕現在墳頭草都幾米高了,你朱天子敢做不敢當,還將這事推給一個死人,還有沒有點天子的擔當!
“罷了罷了!”
眼看胡惟庸如此模樣,朱元璋也不好再說什么,他甩了甩手道:“起來吧!”
待胡惟庸戰戰兢兢爬起身后,朱元璋繼續道:“籌措糧草之事,須得盡快辦妥,絕不可再出差錯,耽誤了明年的北伐大計!”
胡惟庸躬身拱手:“臣領命!”
“下去吧!”
朱元璋隨即揮手,將胡惟庸喝退。
待胡惟庸離開,朱元璋又坐回椅上,埋頭沉思起來,許久之后,他緩緩抬頭:“來人,將晉王喊來!”
待老三朱棡匆忙趕到后,朱元璋當即吩咐道:“老三,你讓錦衣衛好好給我查查德慶侯,將他的一舉一動都給我查清楚!”
他可不會聽信胡惟庸的一面之詞,總得派人詳細盤查。
“父皇,可是德慶侯犯了什么事嗎?”朱棡有些迷惑不解道。
“讓你查就查,哪里管這么多!”朱元璋直接呵斥道,本來就因為小明王之事心情不好,哪里還會給朱棡解釋什么。
對此,朱棡只能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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