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正自迷糊,宋郎中已走到近處,隨之而來的,是他的興奮喊嚷聲:“大家莫要擔憂,這寶鈔當真可抵銀錢,你們看,這是剛用寶鈔換來的米糧,集市里的商鋪都肯收用寶鈔呢!”
宋郎中的高呼聲傳來,眾官員全都聽傻眼了。
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歡呼。
“沒想這寶鈔竟真有用,陛下果真沒騙咱們!”
“那咱們那多漲的一成俸祿,豈不是賺了?”
官員們大是欣喜,對那寶鈔再無怨。
原本大家興致不高,排隊都無甚熱情,這會兒,眾人勁頭起來了,忙都擁到那衙門口爭搶起來。
“我先來的,讓我先領!”
“都別搶,都有份,你們先退后,讓我替你們試試水!”
……
戶部那邊吵嚷聲震天,酒樓中的陸羽則是滿面春風。
道衍仍有些迷糊道:“為何你就那么篤定,商戶們會認可寶鈔?”
陸羽笑著解釋:“前些日子朝廷已頒下政令,百姓雖仍有顧慮,但對這寶鈔多少已有了些認可,再加上官員們認領了寶鈔,又給百姓注足了信心。”
“百姓們不知朝堂內情,只知官員接受了寶鈔,而在他們心中,官員們享有得天獨厚的信息優勢,因次他們會借由官員認領寶鈔的行為,對寶鈔生出更多信心。”
“更何況,朝廷也下了命令,商戶不準拒收寶鈔,而這些官員本身也是各大商戶得罪不起的,他們拿出的寶鈔,商戶們絕不敢拒收,即便還有懷疑,也會硬著頭皮吃下第一批寶鈔,雖然這樣的手段有點不好,但要想推行寶鈔,也沒辦法。”
聽他說得頭頭是道,道衍再沒有話說,只好雙手合十道:“陸施主果真料事如神,貧僧佩服!”
陸羽長嘆口氣:“如此等這第一批寶鈔順利流通到民間,定會大大促進百姓的信心,想來寶鈔定會流通下去,咱們這第一階段的目標,也算是完成了。”
道衍笑著點頭:“恭喜陸施主,不負所托了。”
陸羽倒有點不好意思道:“倒多虧禪師一直從旁襄助,這件事大師功不可沒,要不……我向陛下舉薦,為禪師討個官職?”
道衍卻笑著搖頭:“貧僧對功名利祿本就無甚興趣,倒更愿意與陸施主探討那科學天道。”
“好吧,便依禪師了!”
陸羽也并不驚奇,畢竟道衍雖有建功立業的野心,但卻并非是為了功名利祿,他所追求的,還是他心中的道。
原本,他心中的道是開天辟地,現如今有了科學,想來他心中理念已有改變。
“現今寶鈔也漸漸推行下去,寶鈔提舉司也算走上正軌,后面咱也能多得些空,與大師一起探討科學!。”陸羽拍了拍手,站起身來道。
……
“嘿嘿,想這大明寶鈔一文不值,百官領回去只能當作廢紙,如此,百官對陛下的怨氣,怕會更深了!”
近日朝中怨聲沸騰,身為御史的涂節、陳寧二人,自然也收到了風聲,這會兒,兩人正在胡相府上,將這些情況都告訴胡惟庸。
胡惟庸正安坐上首,端著手中茶盞細細吹著氣,氤氳茶霧升騰,霧氣遮掩之下,那露出的半張面孔隱隱帶著喜意。
推行大明寶鈔,他胡惟庸其實什么也沒有做,全是朱天子出人出氣力,然而,最終的結果,卻是百官憤怨,朱元璋什么也沒得到,他胡惟庸坐擁勝利,可算是意外之喜。
此刻堂中氣氛愉悅,涂、陳二人說得眉飛色舞,笑得喜氣盈盈。
就在這時,一聲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打斷他二人的談話,只見胡添邁著大步奔了過來道:“老爺,不好了,百官們正拿著寶鈔在集市里大肆采買呢!”
此話一出,堂中笑談聲戛然而止,涂、陳二人立馬扭過頭來:
“大肆采買?這寶鈔不是一文不值嗎?他們拿什么采買?”
“有陛下的政令在,集市的商戶們哪敢不接受寶鈔。”胡添一臉沮喪道。
“什么?”涂節急了,這和他們預想的不一樣呀!要知道平時朝廷雖然發了政令,但要是影響到了這些百姓的利益,他們暗地里也會反對,現在怎么會接受大明寶鈔呢?
陳寧隨口再問道:“那百官們呢?”
胡添一臉無奈道:“既然寶鈔能夠買到柴米油鹽,那百官們自然也沒再抱怨,反而都對陛下漲俸祿的政令交口稱贊呢!”
“交……交口稱贊……”
涂、陳二人一陣無語,隨即看向胡惟庸道:“怎么會這樣?”
原本朝野怨氣平復,對大明朝只好不壞,可看這二人臉色,倒像是死了爹娘一樣。
相較之下,胡惟庸的反應就鎮定許多。
放下手中茶杯,原本遮在胡惟庸臉上霧氣漸漸消散,露出稍顯清冷的面孔,雖然先前的笑意已一掃而空,但他不像另二人滿臉喪氣模樣。
見此情景,涂、陳二人找回了主心骨,忙湊上來道:“相爺,如今怎么辦?”
原本還以為能看朱元璋的笑話,結果自己反成了笑話。
胡惟庸輕嘆口氣,隨即竟淡笑起來,只是這笑容似有些僵硬,像是硬擠出來的,他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漸漸溫煦自然了些:“大明寶鈔乃朝廷新政,能順利推行自是大大的好事,我等身為朝臣,理當與有榮焉,何苦這般垂頭喪氣呢?”
他竟破天荒的夸起寶鈔來,涂陳二人相視一眼,忙也擠出笑容,連連點頭:“相爺說的是,朝廷大計順利推行,自是該高興的。”
比起胡惟庸,這二人強擠出的笑容更苦澀難看,臉色也鐵青一片。
胡惟庸朝天拱了拱手,又道:“真論起來,陛下給諸位漲了俸祿,咱還得多謝他呢!”
涂、陳二人也趕忙拱起手,學著胡惟庸道:“謝謝謝,是得多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