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生有個詞兒,叫樂極生悲。
正當他咧著大牙傳授人生經驗時,身后忽傳來一聲冷冰冰的低吟:“夫君對那秦樓楚館,倒是好生熟悉呢!”
陸羽臉上的壞笑頓時僵住,嘴角抽了一抽,扭過臉一瞧,徐妙云正捧著熱茶壺站在廳堂門口,想是過來遞茶時聽見了他的吹噓。
“唔……娘子怎生這般操勞,你懷著身孕呢,這等小事隨意差遣個人來便是!”
陸羽忙賠著笑臉湊上去,將她手中茶壺接下,又將她扶到幾案邊坐下。
徐妙云小嘴微翹,朝陸羽翻了個白眼道:“夫君的國子學就坐落在秦淮河畔,距那秦樓楚館怕是不遠吧?這近水樓臺的好消遣,夫君怕是常去光顧吧?”
“那怎么可能?”陸羽連忙擺手,他將胸膛一拍,正氣凜然道:“你夫君我素來潔身自好,可從不去那種地方!”
徐妙云輕哼一聲,臉上嗔怨未減分毫:“還說人晉王殿下不懂行情,那意思……夫君你是很懂行情了?既是不曾光顧,如何對那秦樓楚館這般了解?”
陸羽臉色一滯道:“這……我是……我是聽國子學的生員們說的……娘子也知道那些生員們都是富家子弟,常去那里消遣。”
“當真?”這話顯然沒能說服徐妙云,她仍是一臉狐疑問道。
陸羽連連點頭:“自是千真萬確!”
說話間,他又朝朱棡遞個眼色,呼喚救援,可惜此時的朱棡卻只顧埋頭思慮,壓根沒理會他。
陸羽沒法,只得用更熾烈的眼神望過去,指望這家伙能注意到。
許是心靈感應,朱棡竟當真抬起頭來。
可他剛一抬頭,順即站起身來,竟朝陸羽拱手告辭道:“多謝先生賜教,我知道怎么做了!”說著,他竟頭也不回,邁步就走。
“欸,我說……”
陸羽直恨得牙癢癢,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剛剛就不該吹牛了!
“夫君……”
正自抱怨,耳畔又傳來徐妙云的質詢。
陸羽嘆了口氣,扭臉擺出此生最真誠的表情,道:“你夫君我有全天下最聰慧可人的美嬌妻,哪還看得上外面那些妖艷貨色!”
……
徐妙云并非潑辣性子,三兩句好話一哄,便也沒再嗔怨。
雖是如此,陸羽仍在心中對朱棡好一番譴責,他打定主意,下一次朱棡來求教,定不再搭理。
朱棡的面子可以不給,但朱元璋的面子卻拂不得。
次日下午,陸羽正在國子學整理教程,卻收到宮中傳喚,不明所以,陸羽只能趕往宮中。
卻沒料,剛一到武英殿,就挨了朱天子一頓狠批道:“臭小子,你是怎么當先生的,這世上,哪有先生教學生開青樓的!”
被這劈頭蓋臉的喝罵給弄傻了,陸羽怔了半晌,才明白過來:“陛下的意思……晉王殿下竟張羅著要開青樓?”
看樣子,昨天自己傳授的知識,朱棡倒真聽進去了,非但聽進去,更是學以致用。
陸羽原本只打算讓他派幾個人混到秦樓楚館去,暗中打探消息,可這家伙倒是更進一步,竟親自下場,開起青樓來。
不過這倒是個好主意,自己的地盤,打探起消息來,自是更順手了。
陸羽正自驚嘆于朱棡的聰慧,朱元璋卻又憤憤不平起來。
“哼,你還有臉提,若非你提的建議,他怎會做這腌臜勾當?堂堂親王,竟張羅起煙花柳巷之事,這叫那些御史官知道了,咱這耳根子又難得清靜了!”
雖然抱怨不斷,但朱元璋的臉色,倒不似他話中那般憤怒,眉頭雖緊皺,但他臉色如常,倒不像平日那般臉紅脖子粗。
陸羽將朱元璋的表情看在眼里,登時腆起笑臉:“可這秦樓楚館確實是消息暢通之所,若是經營得當,定能打探到不少有用消息,你就說我這主意妙不妙吧?”
“可若叫人知道了……”朱元璋翻了個白眼,道。
陸羽連忙擺手:“若連這點偽裝本事都沒有,還查什么情報?”
開設青樓,當然不是堂而皇之地大辦特辦,只須找個中間人來操辦,任誰都查不清幕后東主,再說了,你朱天子連往朝臣府里派人的勾當都做得出來,還怕那些官聒噪幾句?
眼看陸羽一臉無賴樣,朱元璋也收起埋怨嘴臉,他撇了撇嘴,大手一揮:“這事便算了,不與你追究,今日找你來,是有另一件要事商量。”
“何事?”想來這才是正題,陸羽忙站直身子道。
朱元璋也坐正身子,端肅面容道:“自國子學之事,我就覺得,我大明都城偏安應天,是否不大妥當?”
“陛下有意遷都?”陸羽脫口而出道。
“嗯,確有這想法……”
朱元璋一臉思慮,顯然他為這事已苦思許久。
“只怕打開國始,陛下就從來沒想過要在這應天府長治久安吧?”陸羽直接揭穿了朱元璋的掩飾。
遷都一念,絕非朱元璋心血來潮,否則他又何苦去營建什么鳳陽中都呢?
朱元璋嘆了口氣,倒也沒有在意道:“確實,咱原先將大明都城設置在應天,的確只打算用作過度,待時機合適,再將都城遷往鳳陽,鳳陽畢竟是老家,這富貴不還鄉,不如錦衣夜行,只是上回出了那中都慘案,家鄉父老對咱意見大著呢!”
說話間,朱元璋不停的嘆氣,臉上浮現苦色,這事雖然是李善長的鍋,可老百姓只記恨他朱元璋,既在家鄉父老面前落不得好話,又何苦將都城遷過去挨罵呢?
“其實,就算沒有韓國公那事,鳳陽也不適合作為一國之都,鳳陽位于淮河沿岸,易受洪水影響,且鳳陽周圍沒有任何天險,不利于防守,此外,鳳陽的經濟和人口基礎相對薄弱,根本無法支撐一個國家的政治和經濟中心。”陸羽接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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