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該死!”
捶了捶發昏發脹的腦袋,陸羽從床上爬起,這才意識到身邊多躺了個人。
“唔,還是不大習慣……”
放慢動作,偷眼看了看仍在安睡的徐妙云。
秀眉入鬢,雙目輕斂,瓊鼻高挺,嘴角含笑非笑,呼息間均勻柔緩,全然一副恬淡柔美的美人熟睡模樣。
許是昨晚忙著照顧醉酒的陸羽,這徐妙云未曾顧得上束發,此刻一綹發梢搭在右頰,順著豐潤臉頰一路垂到鼻端。
隨著均勻呼吸,那發絲緩緩顫動,直顫得陸羽心神搖曳,忍不住自己也勾起嘴角。
正自看得癡迷,徐妙云卻好似蘇醒般,輕輕蹙了蹙眉,這細微動作,叫她那如詩如畫的秀美睡態,更多了些許生動。
但陸羽已無心留戀美人睡姿,他被這輕微蹙眉動作驚得撤回臉去,連嘴角那抹淡淡淺笑也收斂起來。
“呼,好險,差點給她驚醒!”
側眼偷看,見徐妙云仍是雙目緊閉,陸羽才長長舒了口氣。
原本,二人已是夫妻,本該再無隔閡疏離,可無奈昨晚那錦繡良辰叫酒醉錯負,現下還沒有達到親密無間的地步。
因此,眼見徐妙云將醒,陸羽莫名有種心虛,不知待她醒來,二人如何相處。
出于這種心虛,陸羽動作小心地爬下床,偷偷溜出門去。
床上的徐妙云仍是閉眼安睡,右頰鼻端的秀發仍在輕微晃動。
卻在那房門“吱吖”關上的一瞬,徐妙云的鼻端輕輕聳了一聳,一只玉手悄然伸到耳際,將那綹秀發勾到耳側。
雙目仍是緊閉,嘴角卻略略顫了顫,勾起一抹淺淺笑意。
……
因酒醉插曲,陸羽的新婚之夜不算完美,但隨著第二天月升日落,夫妻二人同榻而臥,一切波瀾都消解于無形。
洞房夜的小遺憾,會隨著夫妻二人的琴瑟和弦,自然而然地轉變成午夜談資,反助漲了閨閣情趣。
陸羽的恬淡閑適,輔以徐妙云的秀雅慧致,自是相得益彰。
其中樂趣不足為道,但經這一段新婚之喜,陸羽由內而外升華成長,煥發出蓬勃生機。
當然,一切蓬勃只在閨閣里熱鬧,至于外界,倒因這婚事已成,漸漸歸于平寂,至少,小鼻涕等人看來,陸羽除了近來精神頭不大足以外,倒無甚變化。
“又睡,又睡,整日窩在房里睡覺!”
“再這么下去,老大要成瞌睡蟲了!”
日上三竿,小鼻涕幾人窩在院里,無聊地把玩著竹椅。
近來天氣漸好,初春時節曬曬太陽,原本是恣意享受,可缺了陸羽這龍頭老大,他們幾人倒玩得不甚自在了。
正自抱怨間,忽聽院外傳來馬車蹄鈴聲,隨即有宮門中人推門而入。
“陸大人可在?陛下有旨!”
眼看宮中傳旨,小鼻涕趕忙跑到內院。
尚未走近陸羽臥房,便聽見屋內一陣窸窣笑聲。
小鼻涕“咦”了聲,大是好奇,老大明明就醒了嘛,干嘛非窩在房里?
不疑有他,小鼻涕趕忙上前,將那房門敲得噠噠作響:“老大,快出來,陛下來旨了!”
剛一敲門,就聽見房里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匆忙動靜。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鼻涕都等得腰酸腿疼,房門才吱吖打開一個小縫。
陸羽鉆出門來,很快又將房門重新合上。
“看什么呢,哪里來的旨意?”
一掛栗敲在探頭張望的小鼻涕腦門,陸羽將他扯離房門。
小鼻涕抱頭揉了揉,抬眼一望向陸羽,卻是忍俊不禁:“老大,你這衣服……扣子都扣歪了……”
“唔……你管那么多作甚?快說,圣旨在哪?”
“哦,就在院里,來的是宮里的人,說是陛下有旨意……”
連奔帶趕之際,陸羽已將衣袍穿戴整齊,到了前院。
來的并非明旨,只是一道朱元璋的口諭還有吏部的任命公文。
“陛下吩咐,陸大人新婚之后,已休養了大半月,也該上職應差了,這新差事不必離京,也免了陸大人新婚別離之苦。”
雖說不情不愿,但陸羽早知自己閑不了多久,便也無奈接過任命文書。
“應天府尹?”
乍一看這官職,陸羽立時蹙起眉頭,這可不是好做的官啊!
談及這應天府,他立時回憶起先前那不大美妙的經歷。
因搭救道衍和尚,無端被牽連至空印案中,他就被應天府給抓了去,體驗了回牢獄之苦。
不過真說起來,其實他與前任那應天府尹壓根沒半點恩怨,人家因著上面的吩咐,只能拿他陸羽開刀,結果又因這事開罪了太子。
京官難做,尤其是執掌京城行政、治安等要務的應天府尹。
想也知道,京城遍地勛貴,扔塊磚頭砸下來,都能砸出好幾個官員勛貴,再加上這些人家大業大,身邊的親眷、奴仆,哪一個都算得是有權有勢。
你身為應天府尹,得管著這些大爺,約束他們不能生事作亂,豈會容易?
但責任雖大,陸羽倒不甚擔心。
畢竟,他比那前任府尹孟端,要幸運得多,他的身后,可是有朱家皇族撐腰,還有個魏國公老丈人,這些勛貴再頭鐵,敢去開罪徐達和朱元璋?
“臣領旨謝恩,煩請公公通稟陛下,臣不日便會赴任!”
陸羽輕飄飄接下重任,心中并無太多波瀾,但他自平靜無波,卻不妨礙風聲吹至京城,引得其他人生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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