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三人又仔細商談了一番里甲制,陸羽就準備告辭離開了,這時候,朱元璋突然叫住了他道:“陸小子,你也快及冠了吧?”
男子年滿二十即為及冠,行“加冠之禮”,意喻長大成人,陸羽雖未及冠,但也相去不遠。
陸羽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回答道:“確實如此,陛下有何要事?”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卻更怪異了,他甚至俯身湊前,整個身子壓在桌上,探頭朝陸羽抖眉道:“你小子……可有想過娶妻之事?”
“啊!”陸羽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連連擺手回絕道:“唔,臣年歲尚淺,從未想過娶妻生子!”于他而,娶妻生子是件很遙遠的事情。
朱元璋卻將臉一板,敦促道:“你已年近及冠,如何不念著娶妻生子?須知男子漢大丈夫,先成家方能立業!”
雖然陸羽一直在為大明朝出謀劃策,但在朱元璋看來,這小子壓根沒有融入大明,在骨子里,他仍當自己是個過客,而想讓他徹底融入大明,娶妻生子、落地生根,便是最好的辦法。
經他提點,一旁的朱標立馬也領悟其中道理,趕忙跟上前去勸說:“陸先生,你已到婚配年紀,確是該想想成家之事了。”
不理會陸羽的推辭,朱標故作思慮狀道:“待本宮想想,哪家姑娘尚未婚配……”
說話間,朱標暗地里與朱元璋打了個眼色,忽又一拍腦門,“靈光一閃”道:“對了,本宮有幾個皇妹仍待字閨中……”
朱標這話還沒說完,陸羽卻倏地抬起手來道:“殿下,打住!”
尚公主這種事,陸羽想都不敢想,倒不是怕公主嬌蠻任性,畢竟有嫻良淑德的馬皇后教導,公主的性子不會差到哪里去,只是,皇家規矩太多,束手束腳太不自在。
再說了,娶了朱老鬼女兒,無形中矮他一輩,以后在他面前更抬不起頭了。
“尚公主的事就莫要提了,小子我鄉野匹夫一個,怎敢拖累金枝玉葉。”
他這話一聽就是假意奉承,絕不真心實意。
朱元璋不樂意了,將臉一板道:“恁這小子,如何看不上咱老朱家閨女了?咱可告訴你,咱朱家女兒個頂個的美貌端方,配你陸小子綽綽有余了!”
陸羽只好連連擺手,苦笑待要解釋。
可不待他開口,朱元璋又將眉頭一蹙,幽眼打量起他來道:“你不愿娶咱老朱家女兒……莫非是心有所屬?”
“額?沒……沒有的事!”陸羽趕忙擺手否認。
朱元璋卻不理會,仍捋著胡須幽眼思索道:“唔……咱早就看出來,你小子與天德家閨女走得很近……該不會……你是瞧上那女諸生了吧?”
徐天德即是魏公徐達,女諸生自然指的是徐妙云。
陸羽嚇了一跳,趕忙解釋:“沒有的事,我與那徐妙云不過合伙經商,其實并無多少接觸,再說,陛下不早有打算,要將她許配給燕王了嗎?”
朱元璋揮了揮手:“咱早給老四另找了門親事,那女諸生與老四早沒了關系……”
“哦?”
陸羽眉頭微挑,心中浮現出一種莫名的感覺。
真要說喜歡徐妙云,陸羽倒未曾想過這茬,但不得不說,這徐妙云是世間難得的美貌女子,更兼聰慧秀靈,的確是世間少有的奇女子,至少,在穿越大明以后,這是他陸羽難得欣賞的女性。
陸羽正自想著,卻沒有留意,朱家父子正悄瞇瞇打量著他,看到他臉上的神情,朱家父子對視一眼,嘴角都勾起笑意。
“哇哈哈,你這小子,果真相中那女諸生了!”
朱元璋哈哈一笑,拍著胸脯道:“那你可得將咱給伺候好了!”
陸羽翻了個白眼道:“誰說我看上那徐妙云了?再者說了,那徐家閨女與你何干了?”
“噫,你這恁頭傻小子……”
朱元璋將嗤笑一聲,搖頭晃腦道:“咱與天德可是過命的交情,咱若開口替你提親,想來他不會拒絕的。”
朱標倒沒有朱元璋那么自信,蹙眉搖頭道:“可徐妙云是國公府嫡女,魏國公對她很是疼愛……”他這話里意思,你老兄弟倆感情再好,人家也不會為了你搭上寶貝閨女。
朱元璋大手一擺,毫不客氣的說道:“過幾日便到年關,天德也要回京了,屆時咱幫著試探他的口風。”
不由陸羽分辯,他又笑瞇瞇“寬慰”道:“上次天德回來,也曾與咱提起過你,談中……對你很是欣賞哩!”
他話里話外的暗示,徐達對這門親事不會反對,只要他朱天子開口,這天作之合的姻親就算是結上了。
陸羽哪想過那么遠,連連擺手道:“我……我與那徐小姐只是普通朋友……”
他原本想照搬先前拒絕尚公主那套辭,說自己身份地位,配不上徐妙云,可話到嘴邊卻又改了口。
這細微的語頓挫,立時叫朱家父子抓住端倪。
父子倆幽然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
欽差回了京,自然要交旨覆命。
幾日后的朝會上,陸羽一眾上了朝,當眾將圣旨交上,匯報了江西一行的收獲,朱元璋自是循例封賞。
原本,諸朝臣以為陸羽這次立了功,又能加官晉爵,再不濟,到六部混個侍郎之類的京中堂官當當。
可出人意料的是,朱天子只賞了些錢財,賜了個宅子,并未封賞官職,倒并非朱元璋吝嗇,實是他尚未想好該封個什么官。
作為當事人,陸羽倒無所謂,朱元璋沒給他封賞其他的官職,他倒是樂得清閑自在。
反倒是一直看他不順眼的胡惟庸那邊,起了些波瀾。
“相爺,看來這陸羽是失了帝心啊,否則怎會連個一官半職都沒落到?”
“難不成,是他在江西做了什么錯事,開罪了陛下?”
胡惟庸府邸,陳寧和涂節二人侃侃而談,辭頗有得意。
最后陳寧甚至將原因歸咎在胡惟庸頭上道:“難道是陛下有意回護相爺,這才對陸羽冷落?”
誰都知道江西的事和胡惟庸有關,但朱元璋卻并未處置胡惟庸,反而將有大功的陸羽閑置了下來,這樣一看確實有回護之相。
得意之下,二人笑瞇瞇看向胡惟庸,想聽聽他如何看法。
胡惟庸卻只悠悠抿了口茶,冷聲道:“陛下心思,誰能捉摸得透?”
尚沒摸清朱天子的態度,胡惟庸不敢妄作推斷。
但陳、涂二人就沒有這么好的定力了,倆人湊上前去,慫恿道:“相爺,要不要趁那陸羽失勢……”說話間,涂節將手掌提起,狠狠攥起拳頭,捏得手指關節咯咯作響。
而那陳寧也將牙齒緊咬,繃出個陰冷狠辣的神情。
“不急,不急!”
胡惟庸幽幽搖頭,陰冷目光瞥向遠方道:“當下情況不明,妄作動作難免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