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谷間仙氣繚繞自不必說,連那山腳下也受道門熏陶浸染,遍布燭龕香火,靈光湛然,然則此刻,這靈光仙氣被卻一股肅殺之氣掩蓋。
浩浩蕩蕩的大軍列兵布陣,在山腳下鋪陳圍攏,有如長龍繞谷,將所有進山要道圍了個嚴嚴實實。
陸羽一行人領兵走到山門入口處,他當即回過身去,對著大部隊吩咐道:“好了,你們就守在這里,不必跟我進山了。”接著清點人手,招了平安、湯和及另外十多名護衛跟隨,便要進山。
可尚未出發,卻有人提出異議了。
“先生,那……我們呢?”
說話的是朱棣幾人,他們四個老早就盼著進山了,先前伸長脖子等著被點名,可陸羽點了一圈,就是沒點到他們幾個頭上。
“你們?”
看四小只一臉期待,陸羽淡笑兩聲,隨即搖頭道:“你們可不能隨我進山……”
“為……為啥啊?昨日不還說,要帶我們進山嗎?”
四小只當即臉色發苦,手舞足蹈抗議起來。
“這個嘛……”陸羽眼珠一轉,道:“我還有重要任務要交給你們!”
“快說快說!”一聽“重要任務”,四小只又瞪圓了眼睛。
陸羽指著大部隊道:“我和信國公,平將軍他們都要上山,山下這些部隊需有人坐鎮指揮,以防不備。”
“畢竟這龍虎山是民變始因,此行上山福禍難料,若真出了亂子,山上放出信號,你們也可領兵進山救援。”
“再者說了,這山腳下說不準還有亂民,有你們領兵鎮守,我們也好放心進山不是?”
廢了好多唾沫,陸羽再三強調鎮守山腳的重要性,終于才叫四小只轉怒為喜,安心領命,隨即,他便帶著平安等人進了山。
正一觀在龍虎山西麓,從山門進入,沿著寬闊山道一路朝西,沒多久便可看到道觀正門。
站在正門口往里看,便可見到四方各式殿宇觀樓,正對大門的大殿恢弘氣派,正是正一道主殿。
陸羽一眾正要跨門進入道觀,卻見這觀內各處殿樓上,都掛滿白色幡幔,又燃著白燭香火。
這可是道門圣地,燃著白燭已經夠讓人稀奇了,現在這還掛上了白幡,更是耐人尋味了。
那是民間出了喪事才會張掛的白物,道門雖常參與白事,但絕不會無端將這白幡掛在自家道觀里。
陸羽一眾倍感好奇,便趁進門功夫,將那看守觀門的小道童召了過來:“小道長,敢問是哪位道長羽化仙升了?”
那小道童想是早已收到觀中指示,對陸羽一眾的到來并不意外,他指著觀中最大的殿宇:“二天師前兩日摔落山澗,意外飛升了。”
“二天師?可是那張正道天師?”陸羽一驚道,他早已知悉龍虎山人員架構,知曉那二天師所指何人,此番上山,也正是為了此人前來。
“正是!”小道童點頭揖了一禮。
此一出,平安等人大是吃驚。
“那張正道死了?”
“他怎會在這節骨眼上摔死?”
“這其中……必有蹊蹺啊!”
陸羽幽然冷笑,點頭道:“這張正道死得可真是時候!”
平安上前詢問道:“那現在該怎么辦?”此行是來問罪抓人的,可人犯已死,計劃倒落空了。
陸羽遙望遠處正殿道:“既然來了,怎么也得去上柱香,拜會亡靈及其親眷,再者說了……人是死了,可這龍虎山欠下的債,總不能隨死者消逝吧?”說著,他當先領道,率眾人走向那正殿。
進入大殿,入眼便能瞧見一副棺槨,兩旁更有不少道士燃香引符,行超度之法。
陸羽向前來接引的道童表明了身份,隨即帶著眾人進殿上香,參拜亡靈。
參拜之后,便有道士上前引路:“幾位居士,我家天師有請,煩請到一旁偏殿等候。”
陸羽一眾到了偏殿房中,立有人送來茶水。
沒等多久,殿門打開,便見一個青年攙扶著一個身穿白袍,頭戴白帽的中年道人走了進來,起后則跟著一眾道士,顯然來頭不小。
想來,此人便是龍虎山大天師,張正常。
這張正常原本已生得一副老態,此刻神情憔悴,沒走兩步便要人攙扶,看上去行將就木,垂垂老矣。
走到陸羽身前,他先朝眾人拱手行禮:“老道正一道掌教張正常,見過欽差上使,不知欽差大人駕臨,未能接駕,還望恕罪。”
陸羽一眾自也起身應禮。
各自落座后,張正常才詢問來意道:“不知欽差大人駕臨,所為何事?”他雖一副哀態,但仍強做出副鎮定姿態,顯然早有準備。
陸羽輕笑道:“今日前來,是為了這江西民變之事,來見貴教張正道道長。”
一提張正道,那張正常眉頭微蹙,面上更顯出幾分哀凄。
陸羽不為所動,繼續道:“前段日子,廣信府一帶發生民亂,據本欽差所查,此次民變與張正道道長有關,此番前來,正是要請他前往府衙問案。”
“哎!欽差上使來得不是時候,舍弟前兩日剛墜入山澗,亡故了!哎!哎!”張正常哀嘆幾聲,當即答道。
陸羽卻毫不在意的說道:“沒事,張正道道長雖然不在了,但不是還有張真人你嗎?也是一樣!”
聽到這話,張正常面色微變,顯然對陸羽的說辭略有驚詫,他回頭與身邊所站的青年對視一眼,像是做了短暫眼神溝通,然后轉頭問道:“不知貧道能幫上什么忙?”
“洪武三年,朝廷普查人口,但江西卻隱瞞了近三成人口,另還有大量隱田,而此番勘察下來,這些隱田、隱戶中,絕大多數都在你正一道名下,此事……怕還要張真人給個合理解釋!”陸羽慢悠悠的說道。
這種事,自然沒有合理解釋,陸羽這話其實已在提醒張正常,讓他明白,朝廷已經知道了他們正一道的所作所為了,不要再狡辯。
聞,張正常面色一變,登時怒哼一聲:“好個張正道,當真是胡作非為,他竟惹出這般禍事,敗壞我正一道千年風骨聲名!”
當著陸羽的面,張正常竟朝那已故的張正道謾罵起來,顯然,他這是想將所有罪責都攤到那死人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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