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一驚,忙接過密信,打開細看。
一旁的朱棣抱怨起來:“父皇既有密信,為何不早拿出來?”湯和卻并不答話。
朱棣頓覺索然無味,眼看陸羽看信時眉頭直擰,他更感好奇,連忙探頭上前張望,可剛一伸頭過去,陸羽卻已將信看完,重新合上了。
這可給他急壞了,連聲問道:“先生,父皇信中說了什么?”
其余幾兄弟也湊了上來,問道:“對啊!先生,快告訴咱們!”
“陛下密旨,豈能輕易泄露?”陸羽卻不肯回答,只悠悠然將信揣進懷中。
“哎呀,都是自家人,哪來的什么密旨啊!”朱棣幾人連聲抱怨,在陸羽身旁上躥下跳。
“你們急什么,明日隨我一道去了龍虎山,便知曉了!”
“明日?”
朱棣幾人一愣道:“明日要去龍虎山?”
陸羽點頭道:“來江西這么久了,還沒去過龍虎山,咱總得去拜會這道教祖庭吧!”說著,他朝湯和拱起手道:“明日……還要勞煩信國公一同前往。”
湯和笑著點點頭,沒再多語。
朱棣幾人滿臉狐疑,好奇目光在湯和與陸羽臉上來回打量,終是深嘆口氣,嘟起嘴來。
……
“鼎臣想來已經到了江西了,那封密信,陸小子也應該也看了。”
武英殿中,朱元璋處理完政務,正與朱標閑,談到自己的密信,朱元璋滿臉笑意,眼神中滿含期待,顯然,他對自己這道密旨很是得意。
一旁的朱標眉頭微蹙,面上浮掠出擔憂之色道:“父皇將如此難題交給陸先生,是不是太難為他了?”當初朱元璋寫密信的時候,朱標也在旁邊,自然知道信里寫的是什么。
朱元璋大手一揮,甕聲甕氣道:“何來的為難?”
他隨即瞇起眼,搖頭晃腦地捋須幽笑道:“那小子最善斂財之道,將這事交給他,再合適不過了,再者說了……咱不是已給他指明方向了嘛!”
他這副無賴口吻,聽得朱標連連苦笑。
好一個指明方向……朱標深吸口氣,無奈搖了搖頭,心中暗嘆起來,但愿陸先生能順利,此事可關乎我大明民生安定啊!
也不怪朱標如此擔心,實在是朱元璋交托之事,實在干系重大。
大明建國后,朱天子一直貫徹一項基本國策——移民。
經過前元戰亂,北方人口銳減,大多數地區都是地廣人稀,完全不足以恢復生產,當此危機時刻,朱元璋以他極大魄力,頂著巨大壓力,強行推行移民政策。
他將山西、江南等人口稠密地區的百姓,持續不斷地遷徙到山東、河南、河北、兩淮一帶。
這洪武大移民,已成了大明的一項基本國策,一直延續半個世紀之久。
而這次江西民亂,給朱元璋提了個醒,讓他重新想起這移民之策。
時至大明初年,江西人口高達一千二百萬之巨,在全國名列第二,然則此地耕地面積,卻穩居末列。
而江西地區又多以山地為主,隨意找一個山坳結個寨子,沒個千軍萬馬極難攻破,是以,此地成了亂世保命的絕佳去處。
因此,在宋末、元末亂世,外省百姓紛紛逃難至此,結寨自保,導致此地人口激增,但當天下太平之后,這些遍布山區的山寨,又成了鄉紳宗族對抗官府、自成天地的堡壘。
江西隱田隱戶如此猖獗,也正是因為這特殊的地理條件,給了那些狗大戶們跟朝廷對抗的勇氣,因此,朱天子想從此地遷徙人口,去填充湖廣等地。
湖廣地廣人稀,全省只有區區四百萬人口,又因為戰亂,大量土地拋荒,以江西人口填充湖廣,既可解決江西人滿為患的問題,又能讓湖廣恢復人口。
而且人口遷走了,那些江西鄉紳再想對抗朝廷,也就沒那么容易了。
不過這一想法固然美好,但要施行,卻有萬般難處。
畢竟,遷徙移民,不是將人趕過去就算完事,還要為其提供路費、糧種、耕牛、農具等諸多生活、生產設施,令其能盡快扎根新家,安居樂業。
而這些,都著眼在個“錢”字上。
這些年,大明東征西討,國庫窮得耗子進去都要落淚,因而朱元璋在密信里告訴陸羽,此次江西移民湖廣,國庫只能出一部分錢,剩下的錢就要由他自己解決。
這個任務不可謂不艱巨,但朱元璋認為陸羽斂財有道,對其是信心十足,而且自己不是還給他指明了方向嗎?
然而朱標卻不同了,朱標曾親自主持山西大移民,知曉這浩大工程所須銀錢甚巨,因此他才擔心,陸羽能否順利籌足銀錢。
……
與此同時,相隔不遠的國史館內,眾官員笑晏晏,好不熱鬧。
“諸位同僚,莫要相送了,這段日子,與諸位暢聊歷史,共編史冊,胡某收獲良多。”
此刻,胡惟庸站在人堆中,面對眾人高聲論喝,而在他面前的所謂“同僚”,正是宋濂、王煒等一眾史官。
不提那老學究王煒,但是一個浙東派魁首宋濂,就夠叫胡惟庸恨得直咬牙了。
可無奈,這是朱天子交代下來的任務,讓他與這些老學究同衙辦差,胡惟庸心里雖苦,也只能咬牙承受。
是以,此刻當著眾人的面,他正慷慨作別道:“回想起近日收獲,實在叫人流連忘返,只可惜……老夫這中書省事務繁忙,無奈只能暫且退去,接下來的修史大計,就只能勞苦諸位了!”說著,他朝眾人拱手,深揖一禮。
宋濂等人雖也看胡惟庸不爽,可這表面客套還是要做的,是以,眾人連連拱手,口中客套話不斷。
最終,眾人恭恭敬敬將胡惟庸送到門口,目送其離開國史館。
胡惟庸再三拱手作別,終是能轉身離去。
當他提著官袍下擺跨過國史館門檻,走出大門時,不由自主吐出一口濁氣,然后面色一變,心里罵道:“措他娘的,這鬼地方日后再也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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