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宜之原本就還存著疑心,收到這消息后,登時又警惕起來。
“難不成……他當真對這民變起了疑心,懷疑到我布政司了?”
心中揣著疑慮,李宜之一早上不得安寧,一直到陸羽駕臨。
“欽差大人蒞臨,真叫我布政司蓬蓽生輝啊!欽差大人,請!”
陸羽的派頭倒不算大,只帶了幾個隨從前來,連那平安都沒跟來,他一入衙,倒也沒左右游逛,徑直招呼說要去李宜之的廨堂相敘。
這倒省事,李宜之求之不得,他立馬領著陸羽到了廨堂,喚人備來茶水點心。
二人寒暄幾句,待茶水上桌,飲罷放杯后,陸羽才坐正身子,斂正神情,這架勢,顯然是要談正事了。
李宜之趕忙探近了身子,做出“聆聽指教”的姿態。
陸羽清了清嗓門,緩聲開口:“想必藩臺大人早已知曉,本官此行江西,是受了陛下指派,一為平定民變,二為推行新政。”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的。
李宜之心神一緊,趕忙拱手道:“欽差大人有何吩咐,但請直!”
對于陸羽,李宜之一直心存戒心,雖然昨日宴上的表現,令他稍稍寬心,但仍不足以叫他徹底卸下心防。
此際,陸羽談及平亂稅改,李宜之立馬提緊心防。
陸羽正了正身子,淡笑道:“本官既領了平亂之責,總得過問幾句,敢問藩臺,當下這江西民變,究竟狀況如何了?”
作為欽差,到了江西先問一問平亂進展,再正常不過了。
李宜之趕忙道:“這民變最早在廣信府興起,后來雖波及周邊府縣,但鬧得最兇的仍是廣信府。”
陸羽點了點頭,沒再搭話。
李宜之繼續道:“自打聞聽此事后,下官與唐指揮使就立刻派兵前往廣信府,鎮壓了民亂,說是民亂,實際上只是一群刁民借此機會生事罷了,只是當時主官處理不當,才會量成此禍事。”
“原來如此!”陸羽點了點頭,問道:“那當下廣信府那邊狀況如何,需不需要本官親自跑一趟?”
他這話倒問得奇怪,照說他是欽差,是此次平亂的主使官員,該做什么決定無需過問旁人,可眼下他卻好似全無主張,竟還要李宜之來提點指導。
通常,能問出這種問題,要么是這主官胸無計量,只能仰仗他人;要么是他壓根無意親赴事發地,只拿這問題敷衍搪塞,無論是哪種情況,都對李宜之他們有好處。
當即李宜之連忙擺手道:“按察使熊大人已經親自前往了,就不勞欽差大人費心了,大人您從京城來南昌,路途辛苦,何必再去廣信府?您只須坐鎮南昌府,統籌調度,便可保萬無一失!”
說是“統籌調度”,實際上就是撒手不管。
提出這建議后,李宜之趕忙盯向陸羽,觀望其反應。
陸羽垂眸想了想,面上神情并無變化,顯然他對這一提議無甚反感。
“當真萬無一失?不會再出什么岔子吧?”
聽他語氣,似乎也懶得再往廣信府跑,只是擔心民變鬧大,才有所忌憚。
李宜之連連點頭,保證道:“廣信府那邊,自熊大人趕赴后,情況已經穩住,那民變之事也平息了,欽差大人再操勞前去,未免白跑一趟哩!”
“當真?”陸羽一聽,當即兩眼放光,他眼中喜意湛然,就差蹦起來高呼快哉了。
李宜之心下暗喜,這陸羽看來是當真不愿管事啊,他立即點頭:“有我大明天兵在,這民變能成什么氣候,熊大人前去稍作整頓,便即消停了大半,現如今,那廣信府已然風平浪靜,只剩些許余波,您這時再過去,豈不徒勞無功。”
“那敢情好哇!”
陸羽當即眉開眼笑:“原本遠途奔波就累得夠嗆,再往那廣信府去,我這身子怕是遭不住咯!”
他故意捶腰捏腿,好一翻假惺惺的疲憊姿態道:“藩臺所正是,與其白跑一趟,倒不如等在南昌府,靜候佳音啊!”
且不管他真累假累,至少他當下表現,確實不想再管那民變之事。
李宜之看在眼里,樂在心中。
“既然民變之事不勞我操心了,那稅改呢?不知江西的稅改進度如何了?”說完民變,陸羽又將話題轉到另一件要務上。
李宜之趕忙拍胸脯:“朝廷交代下來的新政,我等自然不敢推諉怠慢,這稅改之事,現正穩步推廣!”
“哦?”
陸羽眉梢輕揚,樂悠悠道:“這么說來,我這趟江西之行,倒省了不少氣力?”
“是極是極!”
李宜之諂笑拱手:“欽差大人只須坐鎮行轅,剩下的事情……自有我等操辦。”
“這怕是……不妥吧?”陸羽咽了口唾沫,一副心向往之模樣,他訕笑著道:“陛下委我重任,可我跑來只游山玩水,回去怕不好交代啊!”
嘴上雖說“不妥”,可那一臉笑意顯然對此極是滿意。
“欸,欽差大人此差矣!”李宜之當即擺手道。
“哦?”陸羽眉頭微挑
李宜之接著道:“您是欽差上使,此行是前來巡察監審的,哪需親自料理政務?就比如行軍作戰,您是統帥,負責坐鎮中軍,指揮調度,真正打仗練兵的活兒,當然是我等這些前軍將領來料理。”
一句“統帥”、“坐鎮中軍”,夸得陸羽眉飛色舞,令他笑得紅光滿面。
“妙極,妙極!”
陸羽仰脖而笑,隨即伸手,拍了拍李宜之肩頭道:“如此……怕要辛苦李大人了!”
李宜之樂得心尖直打顫,連忙起身拱手:“為欽差大人效勞,是下官應盡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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