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政使司轄一省政務,乃是江西全省最高官長,被視作天子在地方的代理人,可算得封疆大吏。
既是統管江西政務,當然得對江西境內的大小事務,負主要責任,這其中,就包括此次民變。
作為江西布政使的李宜之,近來正為這場民變頭疼。
地方上出了這等大事,他得對上負責,給出個合理解釋,而當下京中遣來欽差特使,也已表明天子的不滿。
當此上下交困之際,李宜之慌得六神無主,好在,今日京中來客,給他心里埋了顆定心丸。
“胡管事,請!”
布政使司衙門后堂,李宜之正躬著身子接迎一位老者入堂。
這老者衣衫樸素,形貌不揚,與穿了身氣派官服的李宜之相比,著實不太像個人物,但李宜之待之如貴賓上人,不單親自到衙門口將其迎進后堂,更親自從下人手中端來茶水伺候,可謂恭謹之至。
不為別的,只因這老者是朝中首相胡惟庸的管家胡添。
胡添是胡惟庸的心腹,他親自前來,自是代表胡相意志,而李宜之則是胡惟庸一手提拔,自然不敢怠慢這位相爺心腹。
“李大人,陛下遣使來贛,主使平定民變、推行新政之事,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胡添并不寒暄客氣,剛一坐定,便直入正題。
“自是知道的,聽說那位欽差,是個極狠厲的角色?”李宜之連連點頭,舉手投足間一派奉承姿態,倒叫他那一張英武面龐失了幾分顏色。
“嗯……”
胡添點了點頭,嘆口氣道:“此人年紀輕輕,卻極為干練,他主使稅改一事,深得帝心……”
“聽說……這人還在朝會之上,公然頂撞相爺?”李宜之忙湊上前。
聽到這話,胡添眉眼間現出惡色,“唔”地點頭道:“來者不善,李大人務要小心!”
李宜之連忙點頭,又蹙眉作思量狀,似乎正在思索應付那陸羽的對策。
見他神情緊張,胡添銳利的眼眸閃過一抹精光:“李大人!”
李宜可忙又抬頭,與胡添對視一眼后,旋又莫名心虛,低下了頭。
胡添那蒼勁的嗓音陰森可怖:“相爺遣老奴前來,是想要李大人給個準信兒……”他那鷹隼般的銳利眼神,死死盯在李宜之道:“此番民變之事,你李大人是否牽涉其中?”
“這……這……”
遭胡添那凌厲眼神一瞪,李宜之有些局促,他結結巴巴頓了半晌,方才搖頭道:“下官畢竟是這江西主官,怎敢參與此等悖逆之事,自尋死路,鬧出這般動亂來禍害自己官途呢?”
他這話倒不無道理,身為布政使,轄下出了民變,他是要負主要責任的,這事一出,先不說接下來幾年能不能升官了,就這布政使的位置能不能坐穩都是一回事呢!
不過胡添是什么人,相府門前,迎來送往的高官公卿他見得多了,看李宜之剛才那結結巴巴的模樣,顯然沒說實話,不過他并沒有以勢壓人,而是慢慢說道:“稅改之事,李大人想必不會樂意,若手下出了民變苗頭,李大人未必不樂見其成!”
說是他李宜之主使策劃,倒冤枉了他,但他有無放縱疏慢,倒未見可知。
“這……稅改之事一出,民間反對聲浪頗大……”
李宜之猶豫許久,又訕訕苦笑,最終說道:“對此,下官確有疏慢大意……”
“可……”
他忽地站起身來,揣著手微微打顫:“可下官也沒料到,民間反對聲勢如此強烈,竟鬧出民變啊!”
顯然,他李宜之對稅改不滿,故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及時遏止民間反對聲勢,而這,無形中也助漲了民變風勢,釀出最終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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