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九年春,朱元璋明發詔令,朝廷布告天下。
凡大明治下,一律取消人丁稅賦,實行攤丁入畝之策。
公告發布后,各地官衙即領到具體實施細則:從即日起,清查治下田畝,繪制魚鱗圖冊,全面推行稅制改革。
收到命令,各地官衙當即開展工作,在當地清查起田畝來。
自此,一場浩浩蕩蕩的稅改運動,正式推行全國,這自然引起了大明朝所有士紳的埋怨,然而埋怨歸埋怨,他們也毫無辦法,畢竟如今大明朝的軍隊還沒墮落,是最能打的時候,誰敢冒著誅九族的危險去強行抵抗啊!
就這樣,雖然士紳們很是不滿,但清丈田畝,實行稅改,依舊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時間一轉眼,又過去了一個多月,應天城外的官道上,一差役騎著快馬飛奔著,,其背上背著八百里加急的旌旗,他一邊鞭打著馬屁股,一邊吼著,百姓見狀,連忙閃躲開來,這可是八百里加急,就算撞死也是活該。
中書省,胡惟庸正處理著政務,稅改推行全國,各地官衙急著清查田畝,忙得累死累活,但最累的并非他們,而是朝堂中樞。
地方官最多只負責一縣之地,無非多派些人手,多跑跑腿,可朝堂中樞要負責統核各地呈上來的田畝賬冊,又要處理各地因稅改出現的諸多波折變故,事情可一點都不比地方少。
胡惟庸統領中樞,近來忙得腳不沾地,除了吃睡,幾乎整日都泡在中書省里。
“相爺,不好了!”這時,一個聲音從外面傳來,隨即只見一中年人手拿著一份奏折,神色慌張的走了進來。
中年人名叫王文卿,乃察司令官,察司就是通政司的前身,洪武三年,朱元璋設立察司,掌受四方章奏,直到洪武十年,才將其罷免,改為通政司。
“王大人,可又是哪里出什么事了嗎?”胡惟庸望向王文卿,神色很是淡然,顯然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王文卿如此慌張了。
聞,王文卿趕忙將奏折遞了上來道:“胡相,八百里加急,江西那邊……鬧出了民亂!”
“民亂?”胡惟庸頓時變色,忙將那奏折接過打開,細細閱覽。
“說是當地百姓反對攤丁入畝,拒不清丈田地,官衙強推政令,這才導致鄉民聚眾作亂!”
王文卿細細分說之際,胡惟庸已將那奏折看完,此時他的臉上已經斂去驚色,再次恢復了清冷。
“哼,本相當初便有諫,稅改萬莫操之過急,否則會釀致民亂,果不其然,這江西發生了民亂,這正應驗了本相的話!”
話語間,胡惟庸的臉上竟多了些許得意。
“相爺,下面該怎么辦?”
王文卿仍是一臉焦色,湊上前詢問道。
胡惟庸白了他一眼道:“江西發生民亂,如此大的事,自然要通稟陛下了!”
這種事根本瞞不了的,而且胡惟庸也不打算瞞著,他倒是想讓朱元璋知道,當初不聽自己論,造成的后果有多嚴重。
“你且下去吧,此事本相自會進宮奏報。”
幽幽擺了擺手,胡惟庸揮退了王文卿,然后視線又落在桌上的奏報上,他手指輕搭,敲在那奏報上,發出“噠噠”聲響,極有韻律節奏。
垂眸斂目,眼眸中盡是深思熟慮。
民亂之事并不打緊,反正大明天軍戰無不勝,輕而易舉便能平定這場動亂,如今更重要的,是如何利用這場民亂,做些文章。
片刻之后,“噠噠”聲漸漸息止,而胡惟庸的臉上,也已浮起輕幽笑容,隨即他整理了一下官服,然后迅速換了一個表情,朝著武英殿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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