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首嘆氣,一五一十將具體犯案經過、金額分賬明細透露出來,算是坐實了吳森的貪腐之罪。
他與吳森來往頗密,參與事項繁多,攏共統計下來,竟有數十樁。
一樁樁、一件件說完,已從天黑說到天亮。
待到陸羽拿到簽字畫押的完整供罪狀時,窗外竟已射來些微亮光。
看完那供狀,陸羽長噓口氣,幽幽看向窗外,他的臉上終浮現出舒心笑容:“黑夜已過,黎明已至,光明……終要到來!”
………………
翌日,上值時分未到,吳森便早早趕到了縣衙,滿臉的疲倦,昨晚一整晚,他都在期待宋思維的消息,自是難以安寢。
早早趕到衙門,也正是為了早些見到宋思維,探聽他是否辦妥了差事,但在衙門等了近半個時辰,等到衙門所有官吏到齊,都沒見到他,這倒叫吳森大感莫名。
沒能等到宋思維來,倒等來了趙擔,只見趙擔面無表情,目光正囧囧直視著他,見狀,吳森心下納罕,難道昨晚宋思維已辦妥了差事?趙擔此刻等在這里,是來表忠心的?
懷著這份猜想,吳森笑臉迎上去,正要寒暄兩句,套套對方的口風。
卻不想剛一走近,趙擔便冷著臉道:“吳縣丞,縣令大人有請!”
看他那一臉冷意,聽他這莊肅口吻,吳森怎能瞧不出敵意?他心下一驚,下意識便要后退。
這后退半步,原本不過本能反應,倒并非猜出內情想要逃離,可趙擔為防意外,早已探手過來,一把揪住他衣領。
與此同時,四周又趕來數名衙役,將他徹底圍住。
“吳縣丞,你的事犯了,不必再作無謂掙扎了!”
趙擔只冷冷交代一句,便伙同衙役將吳森架起,拖向了縣衙大牢。
………………
武英殿,當胡惟庸倉促趕到時,殿內已擠滿了朝臣,只見朱天子正一臉怒容,向朝臣們罵嚷訓斥。
“好一個京縣,好一個地方官!”
“區區一個縣丞,竟貪墨數千兩紋銀,當真駭人聽聞!”
“你們這些朝堂督官、御史監察,都是干什么吃的?怎能放任京城腳地下出現如此貪官污吏!”
遭朱元璋怒罵,滿殿朝臣俯首臊耳,悶不吭聲。
胡惟庸聽得迷糊,這京畿一帶,又何時出了個貪腐大案?當下殿中氣氛凝重,他自不好追問,只默默朝上首行了一禮,站到了隊伍之中。
這時候,天子正在氣頭上,他胡惟庸可不想觸霉頭,叫朱元璋注意上。
可便是這般躲閃,都沒躲過天子怒眼。
朱元璋罵了一通,終是氣呼呼掃視一圈,望向胡惟庸道:“胡相,你來得正好……”他從桌上揀起個奏折,遞了過來:“這是大理寺方才送來的折子,你且看看吧!”
胡惟庸趕忙接過,細細閱看,這一看之下,他當真驚掉了下巴。
這卷宗記載的,是江寧縣丞吳森貪污受賄的罪行罪證,上面條條例例記得清清楚楚,那吳森涉案數十起,涉案金額近四千兩,罪證確鑿,辯無可辯!
“臣監察不嚴,以致京縣出此大案,臣有罪!”看到一半,胡惟庸已招架不住,趕忙俯身請罪。
吳森是他胡惟庸曾經下屬,這一點朱天子心知肚明,此刻朱天子將卷宗遞來,是存著何等心思?
胡惟庸心知肚明,此刻再不請罪認慫,只怕迎來的不止敲打,怕還有天子威怒了。
這般搶先認錯,果真起了效果,只見朱元璋冷眼凝望片刻,終是沒再責備。
饒是如此,他仍不肯輕放此事道:“這樁案子務要嚴厲法辦,涉案官員絕不輕饒!”
胡惟庸額頭已沁滿冷汗,聞趕忙拱手:“臣定嚴加督促,將這案子查清查實,對涉案官員嚴加懲辦!”
罪證擺在眼前,案件上達天聽,饒是他胡惟庸再不甘心,也回護不得。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