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森眉頭一皺:“宋主簿此話何意?”
宋思維眉頭直揚,咧嘴道:“這還看不出來?吳大人這是入了陛下法眼,才得陛下頒旨任命啊!”
吳森仍有些遲疑:“你是說……這圣旨是來委任縣令的?”
“不然呢!”
宋思維連連點頭,語氣肯定道:“咱們縣里還有誰與那陛下有過交集?也就吳縣丞您了,您早年間在那胡相跟前辦差,定是與圣上有過來往,圣上還記著您呢!此番有胡相替您美,圣上怕是又想起您來,這才親頒圣旨,特下委任令!”
一番分析,乍聽來有理有據。
有沒有說服吳森倒不一定,但宋思維自己已對此深信不疑,他連連拱手,滿懷信心道:“往后,要改口稱您作縣尊大人了!”
這高帽子一戴,饒是吳森心中再有疑慮,也不好推辭了。
“哪里,哪里……”
吳森訕訕拱手還禮,心中卻是疑竇叢生。
他在胡惟庸手下,不過區區一文吏,哪里見過朱天子?人圣上壓根就不認識他吳森,又豈會為他這區區縣丞特發圣旨?
迷惑間,幾人已到了前衙。
前衙中,已聚了一干持刀都尉,另還有個太監打扮的人,抱著明黃絹書正身等候。看這駕勢,定是圣旨無疑了。
吳森等人趕忙上前,恭敬跪倒在地:“下官江寧縣丞吳森,攜縣衙一眾屬官,恭迎上使!”
那太監掃了眼眾人,當即攤開圣旨,念了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江寧縣乃京畿要縣,縣令一職至關重要,如今縣令一職已經空缺許久。
朕有感京畿要地干系重大,特委任大本堂御師陸羽接任縣令一職,著令縣衙僚屬佐官盡力輔佐,以助陸縣令統御縣治政務民生……”
這圣旨并不長,話語也很直白,無非是上頭特派了個人來擔當這縣令,命令這些僚屬們盡力輔佐配合。
原本區區一縣之令上任,遠夠不上圣旨規格,但朱元璋為了給陸羽撐臺面,替他震住縣衙屬官,才特地讓宮中太監前來宣旨。
聽完這圣旨,跪地眾人全都傻了眼。
陸羽?這是哪號人物?
眾人驚疑之下,再望向那縣丞吳森。
只見得吳森臉色鐵青,雙眼無神,一副悵然若失模樣。
這下子,那些僚屬更尷尬了,尤其是那主簿宋思維,剛剛還信誓旦旦說這圣旨是吳縣丞的委任令。
結果,他這猜測只對了一半,委任令確實不假,可最關鍵的部分——那委任之人,出了大差錯!
“下官接旨!”就在這尷尬氣氛中,吳森緩緩起身,接下那份圣旨。
應付完宮中來人,送走這些上差天使,吳森將那圣旨攥在手中,愣了許久。
到手的縣令之位飛了,他豈能不失落憤懣?
心下怨怒交加,吳森嘆了口氣,回身還想招呼僚屬回到后院,從長計議。
卻不料,典史幾人卻是連連擺手道:“縣丞大人,下官想起來了,今日家中有要事,也就便不多留了。”
隨意找了個借口,幾人竟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從萬眾吹捧,到賓客盡散,不過一封圣旨的功夫。
眼看人走茶涼,吳森更憤怒不已,緊攥圣旨的手在發顫,臉上怒容再遮掩不住。
他正要憤懣發作,卻見那宋思維迎了上來:“吳縣丞,現在怎么辦?”
宋思維原本就是吳森心腹,此刻便是再想避嫌遁逃,也張不開這口,他只能一條路走到黑,緊抱吳縣丞的大腿了。
吳森凝眉沉吟片刻,交代道:“本官馬上去相府一趟,問過相爺意見,你且在這衙中等候,待我回來再作定奪!”
天降縣令,不光打亂他吳森的計劃,更亂了胡惟庸的節奏,要知道,胡惟庸此前許他縣令,另還交托了一干要務。
當下,如何對付這從天而降的陸羽,還得去問一問胡相的意思。
聽他這般吩咐,宋思維只能點頭領命,悻悻然回了后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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