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支支吾吾，倒是那宋濂頗有長者氣派，最終率先發道：“稟陛下，諸皇子少年心性，玩性甚重，平素學業不甚用心……若嚴以管教，日后或可成材……”

宋濂這話說得格外克制，但明眼人一聽便能聽出，這些話全是是委婉批評，斷無一句褒獎。

日后或可成材……當真能成材，還會這樣說嗎？

宋濂說完，其他夫子也都有樣學樣，勉為其難做了番評價。

“諸位皇子天資優渥，然其年少氣盛，心性稍顯散漫，若是用心學業，他日定成大器……”

“皇子若是用心向學，定有所成……”

眾人評價一致，大多是表面逢迎，實則暗作批貶，倒不怪他們不說好話，實在那幾位皇子平素表現不濟，便是想夸也無處可夸。

朱元璋聽罷，倒并未動怒，他抬眼掃視眾人，朝其他朝臣望去：“諸位以為如何？”

其他人哪敢出聲，全都低頭不語，以示默認。

您自己的兒子，自己還不清楚么，非得咱們把話說明白？

眾人正自沉默間，卻聽朱元璋又道：“既是諸位已有公論，不妨將那陸先生請來，讓他談談看法。”說著，他朝云奇遞了個眼色，隨后云奇立即起身，從殿外引將陸羽帶了進來。

陸羽方一進殿，在場眾臣紛紛站不住了。

有人橫眉冷目，有人斂色凝眉，更有人一臉憤懣，顯然，大家對他，意見頗多。

陸羽倒不理會旁人眼色，進殿行禮后，端肅站在一旁。

“陸先生，你來說說，咱那幾位皇子，在大本堂表現如何？”

朱元璋依舊拿同樣的問題，考教陸羽。

眾人原本就對陸羽意見極大，此刻自然凝神靜聽，等著挑其不是。

陸羽倒還恭順，朝天子拱了拱手，沉聲答道：“回稟陛下，諸位皇子天資甚高，又兼好學樂道，在學堂中表現極佳，假以時日，定能學有所成！”

陸羽的評價，可比其他夫子客氣得多。他不吝夸獎，對那幾個皇子在學堂表現大加贊賞。

這話一出，立時引得爭議。

朝臣們蹙眉搖頭，紛紛暗表不滿。

你說那皇子天資好，稟賦高，這倒無所謂——畢竟是皇子，哪能說人家資質過差？

可你要夸那幾人好學樂道，在學堂中表現好，那就是空口說假話了。

明眼人都知曉，幾位皇子最是不愛學習，學業在那大本堂中名列孫山。

這樣的學生，你還夸他好學上進，豈不是在害人？

眾人心下不滿，但大多數人還不敢出反駁，畢竟討論的是當朝皇子，不能擅作批評，倒有一人，許是對陸羽極為不滿，又或是生性耿直，竟跳出來直反駁：

“你胡說！”

此刻站出來之人，乃是刑部主事茹太素，此人本是儒學擁躉，與那宋濂關系親近，這次受宋濂相邀，他也參與上奏彈劾，對陸羽大加批駁。

他并非大本堂上師之職，與那幾位皇子并無師生關系，自也不必顧及評價皇子會影響師生情面。

他一跳出，便怒目直向陸羽道：“幾位皇子課業不佳，這是明擺著的事實。你卻對其學業大加夸贊，意欲何為？你分明是逢迎媚上，欺瞞陛下，若叫你再教下去，豈不耽誤了皇子學業前途？”

在他看來，陸羽這是為了保下他大本堂授課上師之職，刻意欺騙天子。

這罪名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逢迎媚上，往大了說，那就是有心蒙騙天子，坑害皇子前途。

茹太素對陸羽不滿，自然要將罪名往嚴重了說。

他這話一出，滿殿朝臣立時低聲應和，點頭附議，顯然，大家與茹太素意見一致，都認為陸羽在刻意蒙騙。

皇子們表現放在那里，誰心里沒一桿秤？

若真能這般漫天胡夸，大家先前就夸起來了，何至于等到你陸羽開口？

你小子當著天子的面撒謊，就別怪大家趁機刁難，落井下石了。

一時間，眾人點頭附和，武英殿里應和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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