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過幾日咱倒要去拜會一下他,屆時捎帶上你?”朱元璋先前的不忿只是裝模作樣,他倒不至于這般小氣。
馬皇后欣然點頭:“那就這么說定了!”
……
翌日,朝會。
這次朝會的主題,當然是太子朱標,及其妥善安置的開封問題。
開封水災雖已料理妥當,但其暴露出的問題,仍需警醒關注。
朝會上,朱元璋先對這次黃河水情做了番總結,對朱標諸般措置做了番嘉獎。
而后,他又面色一冷,談起那水災緣由道:“此番黃河決堤,其根究便是開封知府等人貪墨修河款項,以劣品物料修筑河堤,使得河堤不堪大水沖漫,潰決崩塌!”
“那吳仁行只圖一己私利,致使闔城百姓蒙遭天災,如此行徑,當真人神共憤,天理難容,此等貪官污吏,當真為我大明朝堂之恥,若叫咱揪住這等人,定將其剝皮實草!”
說起此事,朱元璋一臉氣憤,直罵得唾沫橫飛,臉色漲紅。
怕是那吳仁行若復活過來,聽了這般謾罵,還要感謝朱標斬得及時,免了他受這大罪。
憤生生罵了一通,朱元璋又怒眼掃向大殿之下的群臣。
感受到他那般威怒目光,朝臣們心下顫栗,連忙低下了頭,只是心里腹誹著,不知又是哪一位要倒大霉,該為這黃河決堤案擔責。
便在眾人擔驚害怕中,朱元璋冷聲說道:“涂節,你這御史中丞是怎么當的?出了如此貪墨大案,緣何那開封諸地的監察御史,竟沒個消息?”
在朱元璋怒氣沖沖的質問聲中,涂節戰戰兢兢站了出來,顫巍巍拱手答話道:“陛下,臣……臣的確未收到御史傳報,也不知那黃河貪墨之事。”
“不知?”
朱元璋冷哼一聲:“你涂中丞是不知內情,還是明知而不報啊?”
知而不報,這罪名可就大了。
涂節連忙跪地,驚惶拱手道:“臣當真不知內情啊,陛下!”
早先經胡惟庸提醒,涂節早已做了各般猜度,對朱元璋的質問也有了心理準備。
眼看朱元璋不打算輕拿輕放,他連忙拱手領罪:“下官身為御史中丞,未能查實地方官貪墨大罪,是為失職,下官……甘領罪責,只是……只是下官確實不知內情,更不敢欺瞞陛下啊!”
先承認失職,再自領罪過,最后再將那罪名最大的欺君之罪推卸掉。
涂節這一番爭辯,已算是做到極致。
若換個溫厚些的君王,見手下人這般認罪,倒也就重拿輕放了,但朱元璋可并溫厚。
“失職?”
朱元璋再一冷哼,冷厲目光如利箭般扎向涂節道:“你可知道,你這一失職,開封一地有多少百姓要受災蒙難?”
涂節一聽,心下咯噔一聲,如墜深淵,周遭官員也個個戰戰兢兢,不敢多。
倒是胡惟庸,終是顧念情誼站了出來:“陛下,涂中丞確然有罪,然其身在京師,遠顧不及開封之事,再者,下官身為宰輔,未能盡到統領監察之責,也當負有失職之罪!”
胡惟庸先替涂節開脫,又自領罪責,這顯然是在替自己小弟擔當。
聞,涂節望向胡惟庸的眼神中,感激之情溢于表。
見得胡惟庸都站了出來,朱元璋略頓了頓,面上怒氣已消了大半。
“胡相不必自責,此事倒并非你之過錯!”朱元璋幽嘆口氣,隨即又朝涂節瞪了一眼:“你也起來吧!”
顯然,最終朱元璋還是決定輕放了,畢竟他也知道,這錯不在涂節身上,今日只是想敲打他一番。
涂節一聽,當即深叩一頭,再緩緩起身。
隨即朱元璋繼續道:“然涂節未能盡到監察之責,罰俸一年,另召回開封諸地監察御史,論罪責罰!”
這些監察御史,最低也是個失職過錯,要是牽連到河堤貪污案的,更怕是腦袋不保,但涂節卻管不了這些了,自己都被他們牽連了,差點治罪,哪里還會管他們,甚至就算朱元璋不動手,他也會暗地里給這幾人小鞋穿。
“此番黃河災情,幸得太子措置得當!”處置完御史,朱元璋收拾起心情,又夸贊起朱標來。
說起太子功績,朱元璋的嘴臉自要好看許多。
眾朝臣剛剛從擔驚受怕里平復下心情,此時見天子心悅,當即又拱手吹捧起來:“恭喜陛下,太子賢明如此,我大明后繼有人了!”
好一番溜須拍馬,捧得朱元璋眉開眼笑,喜不自勝,一場朝會,便在這樣和氣的氛圍里宣告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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