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賣還能搶個十二文的高價,待到明日那宏昌糧鋪再降價,你能頂得住?
所有糧商都心知肚明,宏昌糧鋪已是官家所有,背后操縱價格的是太子,人家囤了天量糧食,想控制糧價,再簡單不過。
眾糧商吃了大虧,心里可將那吳仁行恨了個半死,他們倒想將吳仁行揪出來問一問,究竟是從哪傳出的小道消息,又為何要興師動眾運了大量糧食到開封來,可這答案,他們是永遠得不到了。
第二天一早,官府正門前已頒下通告:“開封府尹吳仁行,通判宋良知、商賈吳利,勾結串謀,私吞朝廷修河款,致使河堤潰決,洪災肆虐,荼害城中百姓,其罪大惡極,依律判:斬立決!”
此通告一出,滿城震驚。
“狗日的東西,原來就是他們以次充好,才修得那松軟河堤,叫大水一沖就散了架!”
“哼,早就知道那河堤不經用,這下可好,終于有人能治那知府了!”
百姓們久居河岸,大多數人都能看出那河堤多少是有問題的,但他們一非專業人士,二來無權無勢,怎敢挑官府老爺的毛病?現下終有人查出要犯,將罪魁禍首查出,當真替百姓出了口惡氣。
百姓們正處在洪災肆虐的悲痛中,正是哀憤交加,這時聽到真相,豈能不激動興奮?
“殺了這狗官!”
“何時斬首,咱要去現場觀斬!”
群情激憤聲中,斬首那日終于到來。
這一日,開封府城中,可謂是萬人空巷,所有人都跑到那府衙前的菜市口,觀看行刑斬首。
此刻,那菜市口的監斬臺,已叫人圍得水泄不通,人群正中央的臺子上,三名貪官要犯跪在地上,已嚇得不成人樣,嘴里更是連哭帶喊著。
“還請諸位饒命,我再不敢貪了!”
“太子殿下,我是朝廷官員,要斬首必須皇上下旨!”
“太子殿下,我知錯了,我要揭發,我知道很多官員罪證。”
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府衙官老爺,此刻這般卑賤惶懼,百姓們興奮不已,若沒有這些人貪墨枉法,他們又怎會失去至親,失去自家田地房屋?
“殺了他們!”
“殺了這些狗官!”
“貪贓枉法,不得好死!”
一聲聲呼喊聲里,劊子手已舉起大刀。
“嗖!”
大刀落下,血濺當場。
“好!”
所有百姓齊聲叫好,場面一時失了控。
任誰身處其間,聽到周身無數叫好聲,此刻怕都要耳鳴腦熱,那叫好聲,歡呼聲連成一片,最終又混作一團,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嗡鳴聲。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還有人揮手呼喝。
唯有一人,此刻正站在監斬臺前,看著那滾落在地的吳仁行頭顱,面無表情。
正是數日之前,因為水災失去年邁老母的那個壯漢,彼時的他,也正是這般面無表情,扛著自家老母的尸身離去。
此際,凝望著那滾落的頭顱,望著這罪魁禍首終于伏法,這壯漢仍是一臉冷滯,怔怔望了許久,他終于回過神來。
他未像其他人那般痛哭歡笑,反是回過身去,朝著府衙正門方向,緩緩跪了下來,而后,鄭重磕了一頭。
這壯漢不不語,但他身形高大,稍一動作便引人矚目,很快,便有百姓注意到他的舉動。
“對啊,是太子殿下砍了這狗官,替咱們報了仇!”
“咱們給太子殿下磕頭謝恩!”
齊刷刷地,一眾百姓全都轉過身,朝著府衙方向磕頭謝恩。
“多謝太子殿下!”
“拜謝太子殿下!”
……
“終于結束了……嗎?”
府衙中,朱標望著烏泱泱的人群,低聲自詢著。
方才一場斬首,讓他看到開封百姓的群情激憤,讓他看到百姓們因這水災遭受了多大苦楚,那壯漢沉默叩首,百姓們哀慟哭嚎,一幕幕全在他腦海里回蕩。
真的結束了嗎?顯然還沒有?
雖然他已將罪魁禍首斬首,雖然他已重新分派了府衙官員,找到了人來料理開封政務,雖然他已平抑了災區糧價,發放了大量賑災糧食,穩定了災區民生。
但這些,對于飽受水災禍害的百姓來說,還遠遠不夠。
眼下還有著諸多困境,大水尚未退干凈,那城門口仍是一片洪澤;諸多良田仍遭洪水侵泡,顯然今年已不可能再出糧食;諸多百姓沒了田產房屋,斷了生計來源,一旦賑災糧發完,這些人都得餓死。
而朝廷是不可能源源不斷提供賑災糧食的,得為他們找到生路。
朱標耳畔,響起陸羽的提示:“這黃河河堤,總歸是要人修的,剛好以工代賑,組織災民修河堤,前期以賑災糧支付工錢,后期待可換成銀錢……”
“……”
“對!”
朱標猛一咬牙道:“以工代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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