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越發森厲，更帶了幾分殺意：“冒犯孔圣，自是大罪，當推出宮門，斬首棄市！”

這充滿殺氣的話語，駭得朝臣們再不敢應聲，這時候，誰還敢跳出來反對？

一者沖撞天子，二來冒犯孔圣人……兩罪并罰，便是斬了你，也無從說理啊！

這一場虎頭蛇尾的朝會，終在沉默中結束。

在場官員無不失望，個個鐵青著臉離開。

退場之前，經過那孔希學身邊，眾人又都抱以憎惡目光。

世人最恨的并非敵人，而是叛徒。

你孔希學前兩天還信誓旦旦要伸張正義，扭臉就叛變了，不恨你才怪呢！

看著一張張憎惡面孔離自己而去，孔希學也唯有苦笑，他已預感到，自己的名聲將一落千丈，日后再難在士林揚名顯威。

……

一場鬧劇結束，備受敬仰的孔希學成了前倨后恭的小人，滿懷期待的朝臣們統統吃癟，唯一能坐享勝利的，只有朱元璋。

散朝后，朱元璋回味官員們吃癟的嘴臉，樂不可支，聯想到鬧劇始末，他愈發覺得，陸羽這臭小子，是個人才。

若沒有陸羽從旁獻計，他只能以殺戮來解決問題，雖說高壓政策也能達成目標，但總會引起諸多怨念，但陸羽所提的借力打力之策，讓官員們有氣無處撒，有恨無處怨。

即便要怨，他們也只能怨那首鼠兩端的孔希學，可怪不到他朱天子頭上。

這般結局，是朱元璋始料未及，又最樂于見到的。

回武英殿坐了片刻，朱元璋仍覺得欣喜難耐，想了想，他終是換上常服，離宮而去，他要將今日見聞告知陸羽，分享喜悅。

馬車行在路上，朱元璋已在思索另一個問題。

他在想，該如何對待陸羽。

這些天來，他從陸羽身上受益頗多，也愈發能看出來，陸羽實在是有真才實學的能人，這般能人，若不招為己用，朱元璋實在不甘心。

現如今大明初立，中原大地百廢待興，他朱元璋正要大展手腳，身邊正需要陸羽這樣的能人。

“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矣！”

耳畔響起李世民的那句名，朱元璋暗自鼓勁，雖做不到收盡天下英才，但這近在眼前的臭小子，可得納入麾下！

但……

想起陸羽對自己的偏見，朱元璋略有些頭疼，他敲著腦袋，尋思著解決之道，一路來到了小院。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三得六……”

剛下馬車，還沒推開院門，便聽到院中傳來咿呀叫聲。

那是一群孩童在齊聲念著什么，叫聲有些凌亂，不算齊整。

朱元璋甚至能聽到小鼻涕的聲音，顯然，喊叫的那群孩童，正是陸羽那幫子手下，他聽了片刻，沒能聽明白，不由好奇。

“這臭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當即，朱元璋推開了門，便瞧見小院一角的墻跟上，正圍坐著一幫子孩童少年，而陸羽站在墻邊，正指著掛在墻上的黑色木板念叨著什么。

“大家跟我背，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他口中念的，正是朱元璋剛在門外聽到的詞句，而他手指的黑色木板上，正歪歪扭扭畫著些似圖似字的符號。

陸羽念過一遍，下方的小鼻涕等人也跟著念，但孩子們顯然興致不高，念得有氣無力，凌亂不堪。

“喂，你們幾個認真點好不好，我這輩子就沒這么用心教過別人，你們別身在福中不知福！”陸羽似有些不滿意，提著細木條指指點點，教訓起來。

而這時，朱元璋已走到了近處。

“咦，你怎么又來了？”

看到朱元璋，陸羽停下手頭活計，大手一揮：“你們先到一邊玩去吧！”

小鼻涕一眾如臨大赦，紛紛歡呼著跑開，口中還怨聲連連。

“終于不用學這倒霉算術了，實在是太難了！”

“學這半個時辰，比俺討一天飯還累哩！”

“學了有甚用處，學了它，能討得更多銀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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