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承諾的“五天內解決道路公司困境”,雖然沒有直接帶來新工程,但資金的支持和明確的未來規劃,已經穩定了工人們的情緒。
千里之外的洛陽新都,皇宮大內。
朱元璋斜靠在鋪著軟墊的躺椅上,氣色比剛從福建回來時又好了不少,但眉宇間總像是縈繞著一絲牽掛。
他手里隨意翻著一份從福建例行送來的奏報,上面多是些官樣文章,關于小漁村和陸羽,只有零星幾句“一切如常”、“工坊興盛”之類的套話。
“嘖,鄧志和這老小子,凈會報喜不報憂。”
朱元璋把奏報扔到一邊,有些不滿地嘀咕。
馬皇后在一旁做著針線,聞笑道。
“重八,你不是派了人盯著嗎?還擔心什么?”
“盯著是盯著,可隔得遠,總不如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來得實在。”
朱元璋坐直了些,眼中閃著思索的光芒。
“那小子折騰出來的自行車,聽說在那邊賣火了?還有點意思。不過,咱更想知道,他那套讓漁民進工坊、土地集中打理的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老百姓是不是真得了實惠,人心穩不穩。還有……東南那些地頭蛇,恐怕沒那么容易服軟吧?”
他沉吟片刻,對外面吩咐道。
“去,傳劉伯溫來見咱。”
不多時,一身簡樸儒衫的劉伯溫躬身入內。
“臣劉伯溫,參見太上皇,皇后娘娘。”
“伯溫啊,坐。”
朱元璋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福建那邊,陸羽那小子的動靜,你知道多少?”
劉伯溫略一沉吟,謹慎答道。
“回太上皇,據一些零散消息,陸先生所創的自行車頗受歡迎,供不應求。小漁村產業轉型似在穩步推進。只是……地方上似有些波瀾,南孔孔希生因襲擊村落、殺傷村民已被下獄,其背后恐牽扯不少地方勢力。”
“哼,果然。”
朱元璋冷哼一聲。
“咱就知道,動了有些人的奶酪,他們肯定要跳腳。孔希生?讀書讀到狗肚子里去了!敢用這種下三濫手段!”
他頓了頓,看向劉伯溫,語氣嚴肅起來。
“伯溫,你再去一趟福建。不必驚動地方,暗中觀察即可。給咱仔細看看,陸羽那套法子,到底實效如何?百姓反應怎樣?遇到了哪些難處?還有,那些不安分的地方豪強,有什么動靜?一五一十,定期給咱報上來。”
劉伯溫心中明了,太上皇這是要對陸羽的實踐進行更深入、更直接的評估,同時也對東南局勢保持高度關注。
他立刻躬身領命。
“臣遵旨。必當悉心查訪,據實稟報。”
“嗯,準備一下,盡快動身吧。”
朱元璋揮揮手。
幾乎在同一時間,皇帝朱標的御書房內,也有一番對話。
朱標看著手中關于新政試點在各地反響的奏章,其中不乏提到福建小漁村的“先行之驗”。
他放下奏章,對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太監道。
“東南之事,關乎新政初效,亦關乎陸先生安危。僅憑地方奏報,朕難以盡悉。你挑選兩個機敏可靠、通曉實務之人,持朕手諭,以巡查新政試點為名,前往福建,重點察訪小漁村及陸先生所為。記住,多看,多聽,少說,實情詳錄,速報于朕。”
“奴婢遵旨。”
太監領命,悄然退下安排。
兩股來自帝國最高權力中心的關注目光,一明一暗,再次投向了東南沿海那個看似普通卻屢起波瀾的小漁村。
福建承宣布政使司衙門。
鄧志和略顯焦躁地在書房里踱步。
李勛堅等人雖然那天被他用陸羽的背景嚇退了,但據他安排的眼線回報,這幾日李府以及另外幾家鄉紳大族府邸,人員往來異常頻繁,且都十分隱秘,像是在密謀什么。
“這幫地頭蛇,果然不肯善罷甘休……”
鄧志和喃喃道,心中忐忑。
他深知這些家族在地方上經營數代,關系網錯綜復雜,若是聯合起來搞小動作,甚至向上疏通,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萬一真讓他們鬧出什么動靜,影響到陸先生,或者讓朝廷覺得自己治下不穩……
他越想越不安,最終還是決定去找常升商量。如今在這福建地面上,最能理解也最可能幫他頂住壓力的,恐怕就是這位背景深厚的常博士了。
常升正在自己的臨時公廨內翻閱一些文書,見鄧志和來訪,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憂色,便示意他坐下。
“鄧大人,何事如此煩憂?”
鄧志和也不客套,將李勛堅等人可能的密謀和自己的擔憂和盤托出。
“……常博士,下官只怕他們明的不成,來暗的,甚至串聯起來,向朝廷施加壓力。
他們若是以‘民意’、‘士林清議’為名,請求將陸先生調離,雖不一定成功,但總歸是個麻煩,也怕擾了陸先生的清靜和正事。”
常升聽完,臉上卻并沒有太多意外的神色,反而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頗為輕松。
“鄧大人,你多慮了。”
“哦?常博士有何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