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還是老的辣,孔希生很快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他深吸一口帶著霉味的空氣,陰惻惻地說道。
“他不見你,不代表他不想管,更可能……他是在觀望!”
他分析道。
“那陸然來歷神秘,手段狠辣,連鄧志和、常升都對他聽計從,李勛堅這只老狐貍,定然是摸不清陸然的底細,不敢輕易下注,所以才選擇暫時避而不見,明哲保身!
他在等,等一個更明確的信號,或者……等我們拿出能讓他不得不動的籌碼!”
想通了此節,孔希生不再猶豫。他看向那個被收買的衙役,臉上擠出一絲近乎討好的笑容,低聲下氣地懇求道。
“這位差爺,煩請您行個方便,弄些筆墨紙硯來。老夫……老夫要寫一封書信,或許能換得一線生機,也少不了差爺您的好處……”
那衙役掂量了一下之前到手的好處,又看了看孔希生那看似卑微實則隱含威脅的眼神,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悄悄弄來了一套簡陋的筆墨。
孔希生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也顧不得鐐銬沉重,就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弱光線,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奮筆疾書。
他寫得極其專注,時而咬牙切齒,時而眉頭緊鎖,仿佛將畢生的心機和怨毒都傾注在了筆尖之上。
寫罷,他將信紙仔細折疊好,用蠟油勉強封了口,鄭重地交到孔勝輝手中,緊緊抓住他的手,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最后的期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勝輝,我孔家能否翻身,就看此一舉了!你再去見李勛堅一次,務必親手將此信交到他手中!記住,態度要強硬一些!
告訴他,這是老夫最后的請求,也是……最后的通牒!只要他見到信中之內容,必然……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營救于我!”
孔勝輝將那份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密信緊緊揣入懷中,用力點頭。
“伯父放心!侄兒便是拼了性命,也定會將信送到!”
然而,無論是孔希生還是孔勝輝,都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們這番自以為隱秘的交談和密謀,早已被常升安排在牢中的眼線,一字不落地聽了去,并迅速稟報給了常升。
常升得到消息,不敢怠慢,立刻親自前往小漁村,將孔希生試圖利用黑料威脅李勛堅、聯合地方士族施壓的計劃,原原本本地告知了陸羽。
“……陸先生,情況便是如此。那孔希生果然不甘心,還想做困獸之斗。是否需要我提前布置,阻止孔勝輝送信,或者敲打一下那個李勛堅?”
常升語氣帶著一絲擔憂,畢竟地方士族聯合起來,能量不容小覷。
出乎常升意料的是,陸羽聽完他的匯報,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緊張之色,反而露出了一抹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淡然笑容。他擺了擺手,語氣輕松地說道。
“常兄不必緊張,由他們去便是。”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工坊區忙碌的景象,意味深長地說道。
“蛇不出洞,如何打七寸?孔希生自以為抓住了李勛堅的把柄,便能逼其就范,卻不知,這正合我意。
我正想看看,這福建地面上,到底還藏著多少與孔家沉瀣一氣、盤根錯節的勢力。讓他們都跳出來,正好可以一并解決,省得日后麻煩。一切,都在計劃之內。”
見陸羽如此胸有成竹,常升心中的擔憂頓時消散了大半,他拱手道。
“既然陸先生已有決斷,那常升便依計行事,暗中監視即可。”
又過了幾天,小漁村已然成了一片“自行車王國”的景象。
經過“自行車駕駛學堂”的培訓和幾日的實踐,絕大多數村民都已經熟練地掌握了騎行技巧。清晨,可以看到村民們騎著自行車,車把上掛著飯盒。
輕快地去往造船廠、道路公司或自行車廠上工;傍晚,又能看到他們騎著車,有說有笑地回家,比以往步行節省了大量時間和體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小漁村的村民們開始頻繁地騎著自行車,在已經修好的、平整寬闊的水泥路上,往來于周邊的村落之間。或是走親訪友,或是運送些小宗貨物去附近的集市售賣。
當其他村落的百姓看到小漁村的人騎著那兩個輪子的“鐵馬”,不用牛拉,不靠馬馱,卻能如此輕快地飛馳在平坦的水泥路上,速度遠超步行,還載著不少東西時,無不投來驚奇、羨慕的目光。
“快看!小漁村的人又騎著那寶貝出來了!”
“真方便啊!去鎮上趕集,以前得走大半天的路,他們小半個時辰就到了!”
“聽說他們村自己造的,要是咱們也能有一輛就好了……”
“做夢吧!
那玩意兒聽說貴得很,跟一艘漁船差不多價錢呢!”
羨慕的議論聲在沿途各個村落響起。自行車帶來的便捷和效率,通過小漁村村民的親身示范,如同最生動的廣告,強烈地沖擊著周邊百姓的傳統認知,一顆名為“渴望”的種子,悄然在許多人心底埋下。
與此同時,孔勝輝懷揣著那封密信,再次來到了李府門前。這一次,他沒有了上次的卑微和乞求,臉上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和強硬。
他直接對門房說道。
“去告訴李世叔,孔勝輝攜伯父孔希生親筆密信求見!事關李家存亡,若再不見,后果自負!”
門房見他態度大變,語驚人,不敢怠慢,連忙進去稟報。
這一次,李勛堅沒有再將孔勝輝拒之門外。在一間僻靜的書房內,李勛堅面色沉凝地接過了那封密信。
當他拆開信件,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內容時,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和無法掩飾的恐慌!拿著信紙的手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信上的內容,顯然觸及了李家和孔家之間某些絕對不能見光的核心秘密和利益往來,那是足以讓李家身敗名裂、萬劫不復的把柄!
李勛堅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孔勝輝,眼神復雜,有憤怒,有恐懼,也有一絲無奈。他沉默了良久,仿佛在權衡著巨大的利害關系,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干澀地說道。
“回去告訴你伯父……讓他……安心等待。此事,老夫……會盡力周旋。”
聽到這話,孔勝輝心中狂喜,知道伯父的計策奏效了!他強壓住激動,躬身道。
“多謝世叔!侄兒代伯父,謝過世叔救命之恩!”
離開了李府,李勛堅不敢有絲毫耽擱。他深知那封密信的分量,那不僅僅是救孔希生,更是在救他自己,救整個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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