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先生，何處是我大秦之敵？何處之人又要攻我大秦？”

馬和接二連三地追問。

陸羽微瞇了瞇眼，負著手答道：“今日沒有，不代表來日也不會有。”

陸羽并非沒考慮過馬和所說的那些，只是他看得更加透徹：今朝大明朱標、大秦朱樉，包括朱棣、朱?他們這些人一母同胞，都是朱家子孫。

從小一起長大，再加之如今世界可開發的資源還有很多，蛋糕能做得足夠大，所以自然不必內訌、陷入戰火爭端。

可待到數十年乃至百年之后？

一切便不一樣了，大秦也該在這方面多做打算。

可對于此事，馬和卻有著比陸羽更充足的自信：“先生還是多慮了。”

“至少大明做不到，而大明不成，我大秦在這天下之處又有何懼？

哪怕如今發展最為緩慢的陸軍，也比燕王殿下、代王殿下他們二人的軍隊猶有超出，這便足夠了。”

馬和幾近斬釘截鐵地說道，陸羽則再次保持了沉默。

只因馬和說的是對的。

大明若要攻大秦，自有燕王朱棣的子孫、代王朱桂、晉王朱?這些第一代藩王的后裔聯合制衡，如同戰國時期六國合縱抗秦一般。

大明強盛，自會逼迫其余弱小勢力抱團取暖。

而在這些勢力之中，大秦一騎絕塵，最短的短板也因占得先機、有他這實學圣賢的幫助，發展依舊如火如荼。

大秦之事，可成矣。

陸羽心中暗嘆。

……

秦國陸府，坐落在大秦的倭國境內。

陸羽無官無職，也無爵位，更不是這秦國之內任何派系的一員，可單單憑借著“天子之師”的名目，便可在這小小秦國成為統治階級的一員，甚至在其權力金字塔內更是拔尖的那一小批人之一。

放在后世，自可稱之為“天龍人”之中的家主。

而陸羽若是家主，那綠竹便是名副其實的家主夫人。

凡事有先來后到之理，在一眾姬妾之中，綠竹乃是陸羽一早定下的，哪怕放在大明，也算是地位分明。

無論在大明時出身如何低賤，綠竹尤其是她所育下的那一子，照樣是陸家之內的庶長子，雖不如嫡系，但在旁系庶子的身份之中，也算是拔尖頂頂的那一份了。

再兼之陸羽對其大多數子嗣，除了徐妙云當家大娘子膝下的昊兒和萱兒兩人之外，其他的孩子大多一視同仁，甚至對于綠竹膝下的孩子陸星，其關注度比其他子嗣反倒還要更高一些。

并非因什么嫡系旁系之分，也非因深厚的母族背景，而是因為陸星是陸羽的第三個孩子，僅此而已。

等到后面第四個、第五個孩子多了，有時候短短一月便傳來好幾個夫人一同懷孕的消息，久而久之，陸羽對子嗣的關注度只可能下降，哪怕偶有關心，放在子嗣身上的精力也是大幅度減低。

哪怕一碗水端得平，可當數量達到一定程度，父親的關愛也同樣會不可避免地下降到某個區間里。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在大明之處，綠竹哪怕有著庶長子母親的身份，但在一整個陸府之內，地位稍高一些，也并沒太大差距；可到了這大秦之地，一眾官員家眷，還有當朝世子朱尚炳的后宮嬪妃，尤其那世子妃，對她綠竹同樣是平輩相交，絲毫不輕視她的出身，語間也多有推崇之意。

如果說前朝是男人的戰場，那么在這后宅之處，便是女人為自家男人、為孩子、為己身謀劃的天地。

男兒家有男兒家的躊躇壯志，女兒家也有女兒家的柔情似水，剛柔并濟才是自先秦以來大多數家族所認為的傳世之道。

“綠竹姐姐，近些時日府內用度缺了些，麻煩綠竹姐姐您了。”

“綠竹姐姐如今可是咱陸府里面的頭號當家大娘子，掌握著家中的一應財權。”

“難怪昔日姐姐也勸說著我們這些人，來了大秦，也不算是什么賤籍、私奴的身份了。”

一眾嬌妻美妾對待綠竹多有敬重，一方面是綠竹的地位尊崇，另一方面是她們連同家族及其膝下的孩子，可都欠了綠竹一個天大的人情。

在大明之初，哪怕陸羽對她們這些女子和孩子一視同仁。

許多觀念早已深入人心，哪怕放在后世千年都未曾改變，又怎么可能在這短短的數十年間就煥然一新？

國力可蒸蒸日上，四處的建筑也可以舊換新，各處的物產和社會生產力都可大幅度增長，可是人心雖易變卻也難改，尤其是那些扎在心底深處的觀念，想要將其轉變過來，沒有數百年決然做不到。

越影響到原本利益的觀念，想要扭轉過來，所需要付出的代價也就越大。

而陸羽也不打算在這方面繼續耕耘努力。

他有生之年能夠將實學之道發揚光大，便完成了自身所承擔的歷史使命，至于那些精神層面的改變，便交給后世兒孫。

如今的陸羽也只能這般去想，然后這般去做。

實學一道，哪怕推進到這般地步，也不過是將陸羽那些優先級排序的工業革命種子種植而下，等到來日豐收的時節。

而除了這優先級最高的之外，其他方面他也有意無意愿意多努力一二。

譬如在這大秦之處的水師方面，陸羽這短短一年時光里可沒少出力，否則也換不回來他在這大秦之處的至高聲望。

雖說陸羽哪怕什么都不做，依舊是超凡脫俗的存在，秦王朱樉對他的尊崇態度便足以說明一切，但陸羽這人閑不住。

大秦已是漢家人的地盤。

他也愿意盡自己的一份心力、一份綿薄之力。

庭院四處，百花競香，牡丹、茉莉、薔薇，還有那攀爬在墻上的爬山虎藤蔓，密密麻麻，似是要將整個墻面徹底吞沒。

正有家丁拿著籬笆輕輕修剪，只留少許幾枝用以點綴，多余的雜草全都被清理出去，然后拿到莊稼地里面焚燒。

既能肥沃田地，也可處理這些殘余。

輕微的除草聲細細傳來，庭院內的一眾嬌妻美妾卻并未受到太多影響。

在陸家之內生活。

她們的三觀、為人處世，還有平和的家庭氛圍，即便有些后宅小摩擦，目前也絕不可能升級到如同皇宮三宮六院那般。

什么墮胎藥、下毒、刺殺，收買其他娘娘身邊的心腹，上演一番番光怪陸離的大戲。

在陸羽的府宅之內，大多數女子只愿懷上陸羽的孩子，完成這樣一個屬于她們的使命之后，便可相夫教子。

再加上陸羽對她們的待遇從未縮減，對孩子也都做了妥善安排，在生活水平能夠一直保持的前提之下，其實并沒有那么多女人非要爭出個上下高低。

即便有，也不過只是少數部分而已。

胡嬌娘嘴角微勾，在庭院旁邊站著，正在扎馬步。

她看著一眾姐妹相處和諧，自己作為綠竹身旁的左膀右臂，也算是這陸家后宅之內的二號人物，不由得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