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來大明朝,還是洪武一朝,當時被小鼻涕所救,最后在那破廟之內棲身,窮困之時的情感,終究是要比旁的真摯。
只是闊別數載時光,陸羽除了小鼻涕寥寥幾人外,和當日破廟里面的其他乞丐已是許多年未曾見過了。
陸羽自認他并非什么涼薄的人,但此刻看著面前這些記憶中相識的人,內心卻并未起太多漣漪,沒什么太大的波動。
“日后也可多同府上來往。”
陸羽語氣平淡。
趙大海他們數人聽了,忙不停地點頭。
沒見到陸羽時,只是心中波瀾萬千、起伏不斷,自是認為有諸多語、敘舊的話要說,可真到了面前,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了。
可當真見到了之后,哪怕陸羽對待他們的態度還如同當年破廟那般溫和,可這偌大的庭院、陸府在洛陽新都的門楣,還有陸羽這么多年的影響力與聲譽,一件件一樁樁全部集聚在一起,足以讓趙大海這些平頭百姓心中升起大道的敬畏感。
到了此刻,除了應承著陸羽的話,旁的語卻是無論如何都再也說不出來。
陸羽擺了擺手。
他們一個個便退了下去。
陸羽心中也大體清楚,無非便是“老爺和閏土”的那一套罷了。
歲月變遷,許多事情變了,就絕不可能再輕易回去。
“你這先生,似乎對于往日的故交有些不太親近了?”
這些人剛走,劉璉在一旁面露調侃,打趣起來。
陸羽聽后白了他一眼:“我就不信堂堂的工部尚書還看不清這點人心變化。有事沒?沒事的話,本老爺可是要趕人了。”
陸羽沒好氣地道。
劉璉撐著身子慢慢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也罷,先生要趕人,今夜天色也有些晚了,那就先打道回府,明日再聊。”
劉璉邊說著話,一會兒的工夫便不見了蹤影。
今日的天色的確太晚了,而對這些事,陸羽也并沒有放在心上。
到了他這個位置,什么事沒見過?
什么大風大浪沒經歷過?
那些貪官污吏、四方百姓,陸羽都有所思量,更何況是一些往日的摯友。
于情于理。
他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另一處,劉璉還沒走遠,小鼻涕已將趙大海他們三人送到了府門之外。
只是在送別時,四人之間保持著難的沉默。
李東來張了張嘴,卻還是說不出話,似乎如今的他面對小鼻涕,都沒了往日破廟里面乞丐兄弟共患難時的那份底氣了。
沒錯。
他李東來做得不地道,但也沒有太過分,否則兄弟之間哪還有今日的往來。
“老大跟之前不一樣了。”
李東來緩緩開口,打開了話匣子。
趙大海、張三德兩人立刻接話:“老大終究不只是以往的老大,同樣也是當今大明朝的先生、實學圣賢,是圣人一般的人物。”
“既都成了圣人,又怎么可能還會是我們戲班子的小小班主?
現如今老大時不時還能見我們一面,已是三輩子修來的福德了,能認識老大,都已是我們這些小乞丐祖墳冒煙得來的福分。”
到了府門之外。
他們齊齊看向小鼻涕。
小鼻涕擺了擺手,也只是重復著陸羽之前的話:“有空的話可以多來。”
“知道了鼻涕哥,我們會多來的,不過到時候不見老大,見見鼻涕哥你總行?”
“鼻涕哥可別忘了我們。”
“哈哈哈哈。”
幾人刻意開著玩笑。
當雙方身影各自融入夜色、慢慢遠去之后,這深沉的夜色也變得更加沉默寡。
……
隔日,國子大學內。
大明勛貴子弟中,耿濬、湯鼎、徐增壽,還有鄭國公府的二子常升也在。
不過常升并非國子大學的學子,而是這里的夫子。
他入翰林院,如今在國子大學留校任職,這算是他學業優秀帶來的又一份履歷,對日后官場仕途都會有不少加分增益。
再加上尋常夫子可管不了這些二世祖,沒有一點排面,如何能讓這群勛貴子弟在實學一道上真正鉆研,不負父輩的榮耀與光輝?
“叮鈴鈴。”
清泉流水般的鈴聲落下,學堂內一堂課緩緩解散。
國子大學一堂課足足一個時辰(兩個小時),所以上午兩堂課、下午一堂課,便是國子大學大多數情況下的學業流程。
“沒想到連你都能入國子大學,這國子大學的門檻可真是越來越低了。”
傅忠坐在靠窗的位置,下課鈴聲響起。
他緩緩起身,語氣中滿是不屑。
“還瞧不起我這個長興侯府的世子?就連他常升都沒說什么。”
耿濬拿著書本整理好后,和面前的傅忠斗起嘴來。
其他二世祖湯鼎、徐增壽等人也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出好戲。
國子大學原名國子監。
收學生的要求一向嚴苛,但對于他們這些勛貴子弟還是有些便利的。
雖然也需要通過入學考試,不過考試內容的互通有無,讓他們通過的概率比常人高得多;再憑借人脈。
自能提早得到國子學一眾夫子的傳授。
并非作弊,卻也算是另一種程度的活絡關系。
“別以為你本事最大,多入學三個月能如何?指不定過上幾年光景,先生也要再度收我為徒。”
耿濬梗著脖子大聲嚷嚷道。
他們這個班里面,幾乎十個有九個是二世祖,有的來自國公府,有的來自侯府,大家平日抬頭不見低頭見。
本就是一個小圈子。
所以忽然聽到耿濬這么說,一個個立刻交頭接耳探討起來:“長興侯府的世子爺可真是好大的口氣。當下先生門下真正能被稱為弟子學生的,可就只有寥寥數人而已,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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