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孝孺這張臉可就真沒地兒擱了。
“那去問祭酒如何?”
黃觀開口道。
馬君則聽了,覺得還挺有道理的。
畢竟在他們的印象中,能與陸羽掰掰手腕、甚至偶有爭執的,似乎也就只有這位國子監的祭酒道衍了。
而陸羽確實也絕對想不到。
他的學生居然會在這件事上如此默契地達成一致,全然對付起了他。
今日的國子監內,處處都在探討哪一家的女子會被陸羽府上的當家大娘子徐妙云選中,隨后一步登天。
連帶著整個家族雞犬飛升,成為這大明洪武朝世家之中的新貴。
“你們三人一起來尋我,若是再加個楊士奇,恐怕陸施主門下最優秀的‘四大學子’可就全來了。
看來此事非同小可,而且很有意思。”
見了眼前的黃觀、馬君則、方孝孺三人,道衍搖頭晃腦,正點著熏香,身上披著一身松紋灰黃色道袍,濃眉亮眼,雙手合十,做出一副皈依之態。
實學和精神信仰本就不同,所以他追隨實學,未必便要放棄以往所學。
精神信仰也并非全然無用,若是見了人間悲痛之事,內心道上一句“阿彌陀佛”,能使心安稍許,便是有用之物。
人活著除了一日三餐,終究也要有一種精神支撐。
“莫不是陸施主家中之事?貧僧乃方外之人,如何能夠置喙?”
道衍搖了搖頭,所長嘆罷,也是下了逐客令。
可道衍的話卻趕不走眼前三人。
“祭酒可是天下唯一有可能與先生相比之人,難道竟不想趁此事與先生爭個高低?”
黃觀一開口就來了個激將法,但顯然對道衍無用。
道衍不接此招便可破之。
接著是馬君則,然后是方孝孺。
他們三人輪番勸誘,結果全部鎩羽而歸。
可就在三人即將離去時,道衍這顆好似打磨過紅塵之心,亦是起了一絲漣漪。
若說這世間還有什么能讓他提起興趣的,定是與陸羽切身相關之事。
而且此事涉及家小內宅,哪怕鬧得再大,終究也有上限,不會有太大妨礙。
“此事我可。”
“既是國子監的祭酒,也該當幫一幫你們。不過莫貪多,人心不足蛇吞象。”
道衍瞥了一眼三人,面露深意。
三人面露喜色,連連答應。
“有祭酒出手,此事定然無誤!”
“祭酒放心,若事情敗露,我們也絕對不會把您給供出來的。”
“我們三人定是站在祭酒這邊!”
對于三人的話,道衍呵呵一笑,卻是連半個信字都不會流露。
而此刻。
地方豪族、天下世家通過大明日報、各種消息渠道得知此事后,臉上紛紛露出恍然大悟般的微笑。
“原來這實學圣賢、當代圣人不貪權、不斂財,卻是好色,倒也算是風流!”
“不過也是人之常情,以陸羽這般年少得志之人,恐怕古往今來難再有了,這樣的人物有這么一份癖好,也是在情理之中,可以理解!”
“哈哈哈哈!人無完人,事無完事。他陸羽居然是這樣的人?好此道便是最好不過了!”
這世間最讓人厭惡、最讓人深惡痛絕的便是圣人。
這般高高在上、這般潔白無瑕,是不是顯得我們在世俗塵埃里打滾的人,處處都是落了下乘的腌臢之物?”
這世上的惡意如潮洶涌,有時就連朱元璋都后怕不已。
須知朱元璋自加入紅巾軍之后,大大小小無數戰役,九死一生,死里逃生,其中單單被人背叛的就不下數十次。
每被人背叛一次,朱元璋的疑心病就會再度加重。
這也是他在史書之上大肆屠殺功臣的原因。
并非是他不顧當年舊情,只是他深知一個道理:人心易變,今日還對你感恩戴德,明日便可能將你綁出城去,獻給敵軍。
可笑至極,滿紙荒唐,卻是這赤裸裸的人間地獄里發生的真事。
“老爺,這是府里最近半年的賬本,老爺還是看看為好。”
陸府內,徐妙云將家中的生意賬本遞給陸羽。
陸羽本懶得查看,可聽到娘子的話,想了想,還是接過來一看。
這一看,瞳孔微縮:賬面盈利約摸有幾千萬兩白銀,且這還只是最基礎的純利潤。
陸羽見狀也忍不住心驚:“夫人,咱家這錢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陸羽深知錢多招禍的道理。
人怕出名豬怕壯,放眼后世,有幾個全國首富有好下場?
就算全身而退,那也是被收拾了一頓。
他可不想被收拾,哪怕自信朱老鬼不會對他怎樣,還是謹慎一點為好。
“那老爺的意思是……”
徐妙云自然能聽出陸羽話語里的隱憂。
陸羽動了動眉,淺淺一笑:“那就將這些錢全部存入大明銀行,也算表表我們家的誠意’”
徐妙云點頭答應,陸羽也松了一口氣。
此前他還有點怕娘子不理解他舉動中的深意。
隨后,陸羽便被拎著這件差事出了陸府。
徐妙云的意思很明確:家里終究是他這個老爺來做主的,所以銀錢自該由他去存儲;況且陸羽如今在大明銀行還兼著一份差事,門清路熟,就連大明銀行的行長太子朱標)副行長楊士奇等人都是他的學生,總歸能更快捷一些。
陸羽被自家夫人說得心服口服。
于是乘坐馬車來到了大明銀行。
楊士奇見了陸羽,面不慌心不亂:“先生此行前來,是為了存銀錢?只不過這錢款項是否有點過大了?
先生真決定好了?
可是有可能有去無回的。”
身為大明銀行的副行長,楊士奇本不該說出這話,但作為陸羽的學生,這話他必須說。
公家是公家,私家是私家。
他沒白收這個學生身份。
陸羽心滿意足地點了下頭。
坐在楊士奇的辦公之位上,身子往后一靠,雙手枕在后腦勺上,一臉輕松寫意,語間毫未將那幾千萬兩白銀放在心上:“讓你存就存,反正這些錢也是借著國事賺來的。如今我已為這國事得了諸多便利,還回去一點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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