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朱棣和朱棡兩人扶著陸羽的身子,準備前往婚房,朱標微微皺了皺眉頭,上前將他們攔住。
“今日畢竟是婚事,先生受傷昏迷且遭遇刺殺,此事還是暫且不要讓含山知曉為好。”
朱標說道。
朱標的話剛一出口。
幾乎瞬間,朱棣、朱棡乃至身后緊緊跟隨的指揮使毛驤,便明白了他的心意。
“還是太子大哥考慮得周到。”
朱棡面色微沉地點了點頭。
毛驤亦步亦趨地跟在三位殿下身后,心中暗自思忖,今晚發生了陸羽遇刺之事,這消息一旦傳開,必將震動整個洛陽新都。
有其一便可能有其二。
萬一今晚在這公主府內再出現刺客,又行刺殺之舉。
他毛驤可就罪責難逃了,那錦衣衛豈不是成了無用之輩?
萬一刺殺的對象還是眼前的這幾位親王殿下。
他毛驤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幾人正準備改變方向。
忽然間,正對著的新房大門“咯吱”一聲向內打開。
由于剛才的動靜離新房本就不遠,且婚房內的窗戶開著,聲音便傳進了房內。
“太子大哥……”
含山公主早已摘下新婚蓋頭,快步走到眾人身前。
含山公主目光落在被扶著已然昏迷的陸羽身上,愣住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若有可能。
她也絕不愿在今日大婚之時發生如此荒唐之事,這簡直毀了她的婚宴。
但事情既已發生,含山公主也不可能視而不見。
她咬著下唇,秀美的面容上露出一絲堅毅,說道:“太子大哥,今日婚宴已過,婚禮已成,此刻陸羽是我的夫君。
家中男子出了這么大的事,我作為妻子又怎能置之不理。
太子大哥,便將夫君帶到新房。
那本就是他的房間。”
太子朱標見狀,輕輕嘆了口氣,揮了揮手,算是依了妹妹的意愿。
朱家的人向來性子執拗,一旦認定了某事,就如同鉆進牛角尖,極難回頭,若沒有合適的理由,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看著陸羽被扶進婚房,躺在婚床上,面色平靜,含山公主這才松了口氣。
她雖察覺到院子里的動靜,卻并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將房屋緊閉,把所有人都屏退后,在婚房之外,朱標看了看左右兩側的朱棣和朱棡,神色黯然。
正欲開口。
朱棣一臉鄭重地說道:“太子大哥,此事瞞不住的。”
說著,朱棣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一旁的錦衣衛指揮使毛驤,“毛大人也必會告知父皇的。”
頓時,朱標投來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向毛驤。
毛驤額頭冷汗直冒,咽了口唾沫,囁嚅著:“太子殿下,微臣……微臣……”
半晌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朱標的命令他不敢違抗。
可朱元璋的命令他同樣不敢違背,夾在這兩座“大山”中間。
他毛驤只覺自己都快被壓成肉餅了。
朱標此時也沒心思繼續追究,說道:“父皇早晚都會知道的。”
此一出。
毛驤如蒙大赦,迅速離開了含山公主府。
他十萬火急,快馬加鞭,全然不顧洛陽新都的宵禁,從東門入城,一路疾馳,直奔皇宮而去。
當晚,朱元璋和馬皇后并未出席這場婚宴。
此前皇室的禮儀規矩已告知他們,今晚可來可不來。
……
此時。
武英殿內的朱元璋早已批完奏章,正與馬皇后在后亭中交談。
“妹子,此番不是咱不想和你一起去,只是半月前才去過一次,過上幾日。
他們小兩口自會來宮內拜見的。”
朱元璋苦口婆心地解釋道。
馬皇后笑意盈盈地說:“陛下說得在理。”
見馬皇后沒有生氣,朱元璋心中稍安。
“陛下!陛下!”
就在這時。
一向沉穩、跟隨朱元璋數年的太監云奇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外面飛奔進來,大聲喊道,“錦衣衛指揮使毛驤毛大人求見。
說是有要事,關乎武英殿大學士陸羽先生!”
此刻的云奇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他剛才接見毛驤時,見毛驤衣衫凌亂、風塵仆仆的樣子,絕非作假。
聞,朱元璋眸光微閃,眼中射出一股煞氣,說道:“讓他進來!”
“是,陛下!”
云奇連忙應道。
毛驤進入西亭后,此刻也顧不上行禮。
只是微微拱手,便急忙將含山公主府內剛剛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陛下,武英殿大學士、駙馬都尉陸羽如今遭人刺殺。
昏迷不醒,但暫無性命之憂。”
“什么?
陸羽那小子被人刺殺了?”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大步沖到毛驤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睛瞪得老大。
在得知陸羽暫無性命之憂后。
他的語氣才從剛才的萬分急迫變得稍微冷靜了些。
然而,越是冷靜。
朱元璋的思緒便愈發活躍,想到的事情也越多。
周身散發的殺氣反而更讓人膽寒。
這一刻,朱元璋腦海中浮現出不少嫌疑人選。
但幾乎在下一刻就被他一一否定。
時至今日。
在這洛陽新都之中,那些有權有勢之人應該還不至于如此膽大妄為。
陸羽如今早已是他朱元璋的底線所在。
誰要是觸碰,必死無疑。
以前是這樣。
更何況此時陸羽已成為朱家的人,可不是一般的駙馬都尉能相提并論的。
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做出這等事?
這分明是不把他朱元璋放在眼里!
朱元璋冷笑連連。
馬皇后此時也按捺不住,走到朱元璋身旁,面露憂色地說:“無論如何,還是先去駙馬府一趟,親眼看看駙馬的情況。”
“妹子說得對。”
朱元璋回過神來,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毛驤在前領路。
很快,浩浩蕩蕩的一行人便從宮中出發,不多時便來到了含山公主府。
……
此時。
公主府的前廳已被紀綱和蔣瓛率領的錦衣衛團團包圍,如天羅地網一般,就算是一只蚊子在這夜間也別想飛出去。
原本喜慶的婚宴,如今卻彌漫著肅殺之氣,劍拔弩張,仿佛隨時都可能爆發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屠殺。
這讓在前廳赴宴的國公勛貴、文臣百官們都不禁心生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