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給你家女婿說好話了,咱有那么小心眼、睚眥必報嗎?”
朱元璋瞇著小眼,輕輕開口。
身后的眾人聽了,一個個都不知該如何接話。
可就在此時。
讓他們心里七上八下的話,再次從這兩個醉酒之人的嘴里傳了出來。
“唉。”
劉璉嘆了口氣說道:“陛下動刀子整治朝堂本無可厚非,只是有時下手過重了些。”
聽到這話,朱元璋一臉不屑。
“文人心思柔軟,又怎能體會咱的難處。”
而下一刻。
陸羽仿佛知曉他的心思一般,直接替他說出內心話:“你以為陛下想這樣嗎?
坐到天子之位,俯瞰群臣,有幾個是真正的忠臣、直臣?
剩下的大多都是奸臣、朝堂碩鼠!個個為了一己私利,在朝堂上下勾結,又有幾個是真心為了大明江山、為了社稷民生?
就拿之前的大案來說,像那胡惟庸一案,身為百官之首、丞相之尊,手握重權,數年之間,不知往各地安插了多少黨羽。
若不將這些人一并揪出。
他們心生怨念,不僅會對陛下不利,對于地方百姓而。
他們一個念頭,便能讓一縣數十萬人遭受苦難。
不將這些人鏟除,大明又怎能真正變好?
陛下若真想殺我陸羽,我又豈會活到今日?”
陸羽一邊說著,一邊砰砰地拍著自己的身子。
他身體本就孱弱,雖說這些時日練了些鐵魄功夫,但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強壯起來。
陸羽繼續激昂地傾訴著自己的真心:“陛下難道不期望朝堂之上滿是忠臣直臣?
難道陛下真的不如唐太宗李世民,連魏征那樣直敢諫的臣子都容不下?
若能讓大明朝更加繁榮富強,讓社稷民生安穩如初、綿延安定,我相信陛下一定可以做到!”
陸羽不停地拍著面前的桌臺,大聲呼喊,“人性復雜多變,陛下又沒有看穿人心的本事,有時候行事過激,也是可以理解的。
陛下心里又何嘗不苦?
太子殿下的不理解,昔日從戰場出生入死的兄弟的埋怨,陛下只是平日里不說,但并不代表這些不存在!”
陸羽娓娓道來,將自己揣摩圣意的心思和盤托出。
此時。
場上眾人雖不敢明目張膽地看向朱元璋,但眼角的余光還是時不時地在他身上掠過。
唯有太子朱標,眼中飽含熱淚。
看著面前年過半百、兩鬢已添不少白發,而自己卻從未給予足夠關注的父皇,心中五味雜陳,只覺酸甜苦辣咸。
各種滋味涌上心頭。
“父皇,兒臣大錯特錯!”
當著眾人的面,朱標在花船之上,雙膝跪地,滿心愧疚。
一時竟不知還能說些什么。
“好了,標兒。”
“咱可沒這混賬東西說的那么脆弱,咱可是大明朝的皇上!”
朱元璋俯下身,輕輕將朱標扶起。
然后大手一揮。
喊道:“來人,把這兩個小子都給綁起來,嘴也堵上,一天天凈胡說八道!”
身后眾人立刻齊齊行動。
方才陸羽揣摩的,并非朱元璋對于國家治理的政令或是權力掌控,而是一個男人的內心世界。
而且在朱元璋心里。
陸羽本就有著特殊的地位,再加上朱標方才的舉動,讓他們父子之間曾經所有的芥蒂瞬間消解。
所以朱元璋才沒太過生氣。
畢竟。
帝王之心雖不一般,但也有其柔軟之處。
“父皇,兒臣也知道錯了。”
這時,燕王朱棣和晉王朱棡兩人悄悄來到朱元璋身邊,一左一右恭敬行禮。
“你們倆小子,跟你們太子大哥瞎學什么?”
朱元璋沒好氣地一人一腳踹過去。
大家都是大老爺們,太煽情的話,雙方都有些受不了。
剛才那一回,對朱元璋這位大明天子來說,已經足夠了。
徐達湊了上來。
“天德……”
朱元璋立刻轉過身,“咱兄弟之間,別整那些婆婆媽媽的話,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樣子!”
“是,陛下。”
徐達領命。
不過看他眉目間的神態,顯然內心也并不像表面這般平靜。
陸羽方才的那番語,觸動的又何止朱元璋一人的心弦。
正當眾人沉浸在這緬懷過往、略帶惆悵的氣氛中時,花船里剛剛被五花大綁,還沒來得及堵住嘴的陸羽和劉璉。
又一次語出驚人。
“決定了!”
“今夜就憑先生您剛才那些快人快語、直指人心的話,先生在這十六樓內,無論挑哪個花魁娘子共度春宵,這‘春宵一刻值千金’的費用我包了!”
劉璉拍著胸脯,一副頗為講義氣的模樣,胸膛被拍得砰砰作響。
更可怕的是——
陸羽居然破天荒地回應起來。
“哈哈哈哈!”
只見陸羽在眾人面前,酣暢淋漓地狂笑不止,“一個花魁怎么夠?
這里可是清平小河十六樓,自然是要找十六個花魁!
今夜咱們兄弟倆一人八個,我要打八個!”
“先生豪爽!”
劉璉聽了這話,全身血液仿佛都沸騰起來。
他面色漲得通紅,同樣大聲喊道,“今日我劉璉舍命陪君子,就跟先生一起,一人打八個!”
劉璉一邊說著,一邊從懷里掏出銀兩,大聲叫嚷:“沒聽見嗎?
都聾了嗎?
我家先生要花魁,足足十六個花魁娘子!”
劉璉大手一揮,對著身邊的朱元璋、太子朱標等人。
那氣勢,仿佛在揮斥方遒、指點江山。
陸羽也極為配合地湊過去。
兩人雖被五花大綁,卻依舊艱難地碰了碰,“好兄弟,就是要一輩子同生共死共患難!”
還大聲催促道:“還不快去找!”
那架勢,就差指著朱元璋的鼻子開口了。
“好,好,好!”
看著眼前這令人血脈賁張的一幕,朱元璋額頭青筋暴起。
他咬牙切齒地沉聲說道:“來人,給這兩個文人學子準備花魁娘子,怎么能讓他們白來這十六樓一趟?”
朱元璋雖這么說,但下面的人還不至于傻到真去把花魁娘子請來。
在眾人面前上演一場活春宮。
毛驤心領神會,帶著身后的蔣瓛、紀綱三人上前,不知從哪弄來兩個長板凳,轉眼間,就極為嫻熟地將陸羽和劉璉綁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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