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日在吏部尚書府上。
眾人聚在一起,個個有口難,場中的氣氛也不像前兩次那般激昂,眾人都像霜打的茄子,接連不斷地長吁短嘆。
過了許久,也沒人發,實在是不知該說什么好。
他們的計劃接連失敗,到了如今,哪怕是天底下最蠢的人,也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實學興起乃是大勢所趨。
他們已無能為力。
忽然。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戶部尚書徐鐸緩緩直起身來,說道:“諸位大人,今日之事老夫便不參與了。”
說罷。
他轉身欲走。
坐在主位上的吏部尚書劉淞目光冰冷,語氣不善地說道:“徐尚書,你執掌戶部,在六部之中僅位居吏部之下。
你以為今日踏出這扇門,來日陛下和其他人就會輕易放過你?
入了朝堂,不進則退,一旦退縮,便是殺身之禍。”
不僅是戶部尚書。
在場的吏部尚書、刑部尚書恐怕都已沒有退路。
之前退出的工部尚書趙俊和兵部尚書趙本,或許還有三分余地。
而他們幾人走到如今這一步,想退也退不了,要是能退,恐怕早就離開了,又怎會還來此地?
萬千思緒在眾人腦海中翻滾,最終卻只剩下無奈。
“老夫只求能保全性命。
朝堂如茫茫大海,沉浮難測。
過不了幾日,老夫便會在朝會上向陛下請辭,告老還鄉,總好過眼睜睜看著三族性命不保。”
戶部尚書徐鐸緩緩閉上雙眼。
背對著眾人,說出了這番思慮良久的話。
這一刻。
他們這些文官昔日的輝煌。
整個文官集團的利益,仿佛都如夢幻泡影般剎那間破碎了,又或許從一開始,這就只是他們的一場白日夢而已。
隨著戶部尚書徐鐸的離去,場中的氛圍愈發壓抑,沉默蔓延。
最終。
吏部尚書劉淞面色一寒,咬咬牙開口道:“老夫還有一計,借刀殺人。”
接著。
他開始講述計劃。
一旁的禮部尚書朱夢炎和刑部尚書開濟深知已無退路,也只能咬牙低聲附和:“便只能如此了,這一次應該能成功。”
他們雖這么說,但語氣中卻透著不自信。
不過從表面上看,這次的計劃確實有成功的可能,且把握不算低。
……
一兩日后,文人再度上街。
以往實學與圣賢之學爭斗的場景似乎又要重現。
但這次情況有所不同,上街吶喊的大多是國子學的學子,甚至連之前尊崇孔孟圣賢學問的學子,也都悉數站到了國子學這一邊。
“還請陛下明鑒,我國子學先生并未觸犯大明律法,為何被關進錦衣衛鎮撫司的地牢?”
“陛下,國子學先生于國有功,于社稷有恩。”
“陛下此舉,難道不會寒了天下文人的心嗎?”
“往日陛下行事皆有章程,對那些貪贓枉法的貪官剝皮揎草,我們尚可理解。
但此次先生究竟犯了何罪,陛下應該給天下文人一個交代!”
在封建時代,文人即便沒有官職,一旦集體爆發,能量也是巨大的。
即便有《大明日報》的輿論與之抗衡。
可《大明日報》發展時間太短,至今未滿一年,又怎能與在封建時代傳承數百年的文人團體相抗衡,其發展仍需漫長的時間與道路。
此刻,國子學內。
眼睜睜看著課堂上沒有學子上課,都自發跑出去,為心中的國子學先生吶喊助威。
他們上街的聲勢浩大,用鑼鼓喧天來形容也不為過。
國子學不乏聰明人。
其中最聰慧的三人,此時不約而同放下手中事務,來到了如今國子學名副其實卻存在感不高的道衍面前,對道衍他們極為尊敬。
“道衍先生,學子們都上街了,洛陽新都要亂了!”
方孝孺推開門,大聲喊道。
一旁的黃觀和馬君則面露焦急之色。
“慌什么?”
聲音并非從房內傳來,而是從他們身后響起。
三人一同轉身,只見道衍手持一卷竹簡,面容溫和,就這樣從容地站在他們身前。
剎那間,三人一窩蜂地圍了上去。
“道衍先生,難道您看不出來嗎?
這是捧殺之策!”
方孝孺咬牙說道。
黃觀面色陰沉:“幕后之人好狠毒的心腸,讓國子學學子一起上街為先上吶喊助威,實則是將先生置于風口浪尖。
功高蓋主之事,自古就有。”
馬君則一臉憂慮,搖頭嘆息:“哪怕陛下與先生情誼深厚,先生又和太子殿下關系親密,可有些事還是不得不防。”
“陸施主本就無心權勢,這天下人盡皆知。”
面對三人慌慌張張的模樣。
道衍微微一笑,并未有絲毫責怪之意。
這三人還年輕,雖外放歷練過一段時間,但仍在陸羽的庇護羽翼之下,平日里接觸的不過是尋常百姓間的勾心斗角。
朝堂中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才是最為可怕的。
而能被察覺的,往往都容易應對。
“好了,此事不會出什么岔子。”
道衍拿著竹簡。
在他們三人頭上輕輕敲了敲,“回去做你們該做的事。”
愣在原地的三人。
過了許久,似乎才明白了道衍話中的深意。
他們相視大笑:“是極是極!!!先生智謀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哪怕此時先生在地牢,卻依舊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
這點陰謀詭計,怎能奈何得了先生?”
方孝孺一臉虔誠,帶著朝拜的神情,極為崇拜地說道。
再看另外兩人,竟也是同樣的神態。
“幕后之人以為用此等計策就能毀了先生,實在是太小瞧先生的雄才大略了。
等先生從鎮撫司地牢出來,定會讓那幕后之人付出代價。”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