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深吸一口氣。
他明白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難關,要是扛不過去,接下來可就要倒霉了。
朱老鬼可沒那么好糊弄。
“微臣拜見陛下。”
陸羽又行了一禮。
朱元璋此時懶得跟陸羽計較這些虛禮,說道:“小子,今日沒你說話的份,咱在處理家事。”
朱元璋開口。
一再提醒陸羽別多管閑事。
可陸羽今日既然來了,為的就是管這閑事。
又怎么可能不參與進去。
不進去他豈不是白來了?
朱元璋不理會陸羽,對著身邊的禁衛下令:“高麗妃韓氏抗旨不遵,拉下去杖責三十。”
成年男子都很難挨得住這三十軍棍。
何況是在后宮一直養尊處優的妃嬪。
別說三十棍,恐怕十棍子下去,就是進氣少出氣多,要在鬼門關前走一遭了,這三十軍棍和杖斃又有什么區別?
禁衛們領了命令,不顧其他,架起高麗妃就往西庭外拖去。
看著眼前這一幕,陸羽心急如焚。
一時竟沒找到合適的時機介入。
所幸就在這時。
含山公主再次沖了出來,跪拜在朱元璋身前,哭求道:“父皇,求求您了,母妃再怎樣也罪不至死!”
陸羽瞅準這個時機,目光一亮,快步走出,說道:“常道,虎毒不食子。
今日陛下與含山公主、高麗妃娘娘乃是一家血親,骨肉相連。
父女之間,還是應多些溫情。
如此也能彰顯陛下仁慈之名。”
陸羽只能用這種方式給朱元璋戴高帽。
“呵呵。”
朱元璋可沒那么容易被糊弄。
他看了陸羽一眼,開口道,“父女固然情深,可若是君臣呢?”
朱元璋拋出一個尖銳的論調,直接回擊陸羽方才的說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在封建時代本就是無解的鐵律。
承受著如此巨大的壓力,陸羽咬了咬牙,說道:“還請陛下明鑒,今日之事,一切皆因微臣而起。
該罰的不是高麗妃娘娘,也不是含山公主。
而是微臣。”
陸羽的話語如同一樁樁重錘,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此一出,竟是要將所有罪責都攬到自己一人身上。
“先生,你膽子也太大了!”
人群中,晉王朱棡看到這一幕。
著實被嚇了一跳。
方才他還能躲著,此刻卻萬萬不行了。
他怎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先生被父皇杖斃。
他朱棡好歹也是個晉王,不能如此懦弱。
就在朱棡思索之際,身旁的燕王朱棣已飛奔而出,來到陸羽身旁,大聲說道:“請父皇收回成命!”
“天地君親師,先生乃是兒臣之師,先生受罰,兒臣又怎能坐視不管?
兒臣愿與先生同罰。”
話音剛落。
晉王朱棡咬牙切齒,此刻他最恨的不是父皇,也不是陸羽,而是朱棣這個“好兄弟”。
朱棣這話直接把他逼到了墻角。
他要是再不站出來,還算什么人?
好一招道德綁架!
晉王朱棡一臉憤憤不平,也跟著跪倒在地,說道:“父皇,兒臣也一樣!”
看到這一幕,太子朱標面露欣慰之色。
他輕嘆一聲。
隨后也跪倒在陸羽、朱棣和朱棡面前,說道:“請父皇收回成命。”
這一刻。
西庭大殿內,往日里無人敢違抗這位大明天子、開國皇帝的旨意。
此刻卻一下子多了四人,且個個都與他關系緊密。
看著眼前的情景,馬皇后不動聲色。
自陸羽出現的那一刻起。
她心里就明白。
此事最終只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
眼下這一幕,反倒出現得恰到好處。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此時,朱元璋望著眼前眾人,虎目圓睜,忽然間狂笑起來:“好,好,好!”
“咱的三個孩子,還有你這混小子,一個個都跟咱對著干!”
“咱今日還就鐵面無私一回,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來人,毛驤,你個王八犢子跑哪去了?
還不趕緊給咱過來!”
朱元璋一聲大喊。
毛驤帶著身后的蔣瓛、紀綱等人,手持繡春刀出現在這里,只等朱元璋發落。
朱元璋毫不猶豫,一手指著陸羽、朱棣、朱棡和朱標四人,大聲朝毛驤喝道:“你們幾個眼瞎了嗎?
還愣著干什么?
還不趕緊把這四個跟咱作對的家伙,全部關進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地牢里,給咱大刑伺候!要是讓咱知道你敢放水。
咱絕不輕饒!”
朱元璋怒發沖冠,大聲咆哮。
這一刻。
除了馬皇后,在場眾人恐怕無人知曉他的真實心思。
聽到這話,毛驤這位錦衣衛指揮使一時間也不敢吭聲。
他看了眼旁邊跪下的四人,暗自叫苦不迭。
我的老天爺。
這四人身份一個比一個尊崇,在這大明朝,一個比一個得罪不起。
現在他毛驤居然要一下子得罪四個,還要對他們用刑。
他以后還能活命嗎?
“毛驤,沒聽咱說什么嗎?”
朱元璋的聲音再次響起。
毛驤咽了口唾沫,只能硬著頭皮應道:“是,陛下。”
他帶著身后的蔣瓛、紀綱上前,把陸羽、燕王朱棣、晉王朱棡和太子朱標一一帶走。
至于給這幾位爺戴上錦衣衛的鐐銬,借他毛驤十個膽子。
他也不敢這么做。
他毛家還想多延續幾代。
可不想被誅滅三族。
“這群小畜生!”
朱元璋等陸羽、朱標一眾人離開后,仍不解氣,又罵了幾句。
“其他人都散了。”
直到這時,馬皇后才站起身來,緩緩開口。
在后宮。
她作為皇后,威儀絲毫不落下風。
于是,剛剛拖拽高麗妃的兩個禁軍立刻散開,高麗妃這件事就這么暫且過去了,往后也無人會再提半分。
這宮里聰明人多著,都知道該如何明哲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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