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陸羽緩緩說道。
而這番話更加坐實了謝氏心中的猜測。
她面色一白,心頭一慌。
實在沒想到,不過是尋常的一次會面、姐妹相聚,竟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魏國公府的夫人,面上雖有時粗心大意,但到底秀外慧中。
……
此時的皇宮大殿,在靜謐的黑夜里,看似沒有發生任何異狀,也沒有出現陸羽所擔憂的情況。
時間一晃到了第二日。
公雞報曉,天色漸亮。
陸羽昨日在魏國公府的耳房住了一晚,次日醒來剛一開門,門口的徐增壽像個門神似的,早已等候多時。
“事情怎么樣了?”
徐增壽心直口快,直接問道。
陸羽搖了搖頭:“還需再多等些時日才可。
不過,就憑我這個做姑爺的,遇上這般天大的事,又怎能坐視不管,不會出現什么壞事的。”
“嗯。”
徐增壽見狀,也只能選擇相信陸羽。
“岳母那邊如何?”
陸羽早上又問道。
“母親那邊說來奇怪,今日用飯時沒什么食欲,好像有心事一般。”
徐增壽說話時,目光直直地看向陸羽。
兩人對此心知肚明。
“用完飯之后。
她便早早出府往宮里去了。
雖說宮里面沒人特意宣召,但母親身為魏國公府的夫人,朝堂之上唯一的一品誥命夫人,入宮一趟合乎規矩,也的確有這個權利。”
陸羽默默吃著碗里的飯食。
遭逢大事,食不知味。
可不是長久之相。
……
皇宮后庭,西宮殿外。
馬皇后可不是個總愛待在屋子里的人,再加上皇宮后庭寬敞,所以她白日里除了繡些給皇子皇女過冬的衣物。
如今有了紡織機,效率大大提高,空閑時間也就多了。
她時不時看看宮里收集的藏書,還會讓宮女去洛陽新都看看有沒有新出的小說話本,以此解悶。
至于前殿的事,早些年她或許還會給朱元璋出謀劃策。
可隨著子女們漸漸長大。
她的精力不可避免地分散到孩子們身上,也就沒了那份心思。
“臣妾見過皇后娘娘。”
再次在御花園見到馬皇后,謝氏的心情無比復雜。
一夜之間,曾經的馬姐姐仿佛變成了陌生人。
明明看上去一模一樣,但此刻謝氏卻清晰地感覺到。
她們姐妹之間多了一堵無形的墻。
將兩人隔開。
昨晚她輾轉反側,一夜未眠,一直在琢磨陸羽的話,越想心里越慌。
好在她身子強健,一夜不睡依舊精力充沛,也沒什么黑眼圈。
“原來是妹子,你怎么又來了?
是不是見我在御花園閑悶,所以多來陪陪我?
這宮里最近添了個小娃,這是我給他做的虎頭鞋,用你家姑爺的紡織機做的,效果出奇的好。”
馬皇后分享著喜悅。
謝氏上前,一同攀談。
可她的一舉一動雖如平常,但行之間更多了些拘謹,不再是往日那個心直口快的妹妹,反倒和宮里其他人一樣。
透著股子“臣妾”的感覺。
兩人待了一整個上午。
馬皇后時不時心不在焉,好幾次想問謝氏到底發生了什么,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改變的又何止是謝氏一人。
她馬皇后也早已和之前不同。
皇后的身份注定她不能什么心里話都往外說,必須保持應有的威嚴。
“孤家寡人”的,可不只是天子。
皇后雖分量沒那么重,但與常人相比,也有諸多限制。
一直等到謝氏離去,馬皇后微微一嘆。
她來到紡織機前,雙腳微微一動,身體下意識地開始干活,心里卻暗暗想到:“今日起,我這馬姑娘又失去了一個真心妹子。”
下午,朱元璋在謹身殿用飯的時候。
馬皇后邊吃邊說著心事,也提及了昨日御花園的事。
“徐達家的那位,我那謝妹妹昨日來了宮里,還是姐姐妹妹叫得親熱,還說咱這宮里的御花園越來越漂亮。”
馬皇后說話時,美目流轉,一直看著眼前的朱元璋。
“是嗎?”
朱元璋喝著小粥,面上沒有絲毫波動。
可他越是這樣,馬皇后心里越是嘆息。
她太了解朱重八了。
自家男人心里越是有事,面上就越顯得平靜。
這么多年夫妻,這些小動作、小習慣她早已熟知。
“怪不得謝妹子今日前來,好像變了一個人,應當是她那姑爺提的醒。”
馬皇后也只能這樣想,順手也推了陸羽一把。
“今日我這妹子來了,確實有了幾分臣妾的本分,在這宮里頭同我這皇后娘娘相處,也懂得小心翼翼了。”
“只是一切都回不去從前了。”
“人都是會變的嘛。”
朱元璋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碗里的清粥吃完,配著小菜。
這一次他的表情豐富了許多,像是表明剛剛的心思并沒有繼續往下細想。
馬皇后見此,也是松了口氣。
可轉身回了武英殿,批閱奏章時。
朱元璋腦子里卻一直轉著方才那件事,嘴里無聲地念叨著:“咱的御花園越來越漂亮了。”
一想到徐家妹子,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陸羽。
畢竟這徐家妹子。
可是陸羽的親丈母娘,變不了。
朱元璋咂了咂嘴,繞開奏章朝外看了看,恰如其分地見到陸羽在這武英殿,身為武英殿大學士。
此時正手不釋卷地看著面前的公文。
雖說朱元璋瞧不上這些尋常小事。
可他也清楚,這小事照樣能壓死人,同樣是權力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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