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的改造干得熱火朝天,從盛夏伊始,一直到隆冬年末。
一晃大半年過去了,此刻,整個洛陽城連帶周邊已是大變樣。
外城自不必說,新修建的寬闊馬路平直通坦,宅院錯落有致,看得人賞心悅目,而內城,即原本的洛陽城內,如今也有了不少變化。
城北一大片區域,如今已被拆遷一空,圍了起來,這里即將修建宮城,作為天子起居和處理政務的場所。
宮城之外的大片區域,也將被改造成權貴們的新都內城,作為權貴高官們的聚居之地。
這一片尚有不少百姓居住,如今正分批次拆遷,但也已搭建了幾處宅院。
由于城內城外大興土木,不少百姓臨時遷居,整個洛陽城的治安狀況,本就混亂不堪,再加上,近來城中莫名涌進大批豪貴子弟,更鬧得城中雞犬不寧,這可忙壞了洛陽府衙。
“大人,不好了!城***樓上,又有兩幫人打起來了!”
當衙役進來通報,說城中又出動亂時,洛陽知府刑浩就差沒哭出來了。
“又是哪家公子哥兒?”
這時,刑浩正埋頭處理公務,聞趕忙放下了筆,挺直身子,尋常小打小鬧,手下人絕不會跑到這里來通報。
刑浩幾乎可以斷定,這次出的事又不小。
果然,衙役連連點頭:“是工部方侍郎家的公子和大理寺周少卿家的公子。”
“果然……”刑浩一聽,身子又重重往下一沉。
近三天來,洛陽城已發生五樁類似的毆斗事件,且每次涉案雙方,都是應天府里的權貴親眷。
這些京里的爺們兒,哪一個不是背景通天,哪一個又是他刑浩開罪得起的?
是以,每每遇見這種事,刑浩只能親自上陣,腆著臉左右哄勸,求這些爺爺們消停些,莫將事情鬧大。
“大人,您要不要去看看?”
衙役不敢招惹這些權貴,只能將事情往刑浩身上推,可刑浩也已疲了,這種事,一回兩回也便罷了,三番五次地鬧,誰也扛不住啊!
“我才不去,這種事,誰惹的找誰去!”
氣咻咻將官帽往桌上一摜,刑浩連連擺手,大有撂挑子不干的架勢。
這可難住衙役了,衙役苦著張臉不敢動彈,道:“那……那該找誰?”
“還能有誰,當然是咱們那位陸督造了!”刑浩沒好氣朝城外一指,
起初撞上這類事,刑浩還自好奇,為何遠在應天府的那些公子哥兒,會突然齊聚洛陽城,細一打聽方才知曉,這些人竟都是應了陸羽之邀,前來參與什么“拍賣會”的。
陸羽將請帖散到滿朝文武府上,說是要拍賣府邸宅院,那些老爺們沒空前往,便遣了家中子地前來打理。
這些個無法無天的勛貴子弟湊到一起,又同是來搶購宅第的,自然常有爭端斗氣之事發生,于是乎,洛陽城的治安可想而知。
“大人,當真去尋陸督造處置?”這衙役畢竟還沒糊涂,知道陸羽是不好招惹的主兒,再三追問確認。
刑浩氣也撒過了,終于恢復了理智,他起身將官帽重新戴上道:“去自然是要去的,不過不是你去,得本老爺親自去!”
說著,他大步從桌后走出,擺手吩咐道:“你速帶人先趕去城***樓,無論如何也要穩住局勢!”
他張嘴一搭便漫天提要求,這可苦了衙役了。
衙役猶豫半天,終于趁刑浩出門之際,追上前問:“大人若是請不動陸督造,那咋辦?”
刑浩眉頭一橫,牙一咬,跺腳道:“請不動?哼!今日便是綁,咱也要將陸督造綁來,他自己造的孽,叫他自己去收拾!”
……
“陸督造,您可憐可憐下官吧!”再這樣下去,咱這烏紗怕要不保了!”
洛陽城外,新都建設衙門里,刑浩擰巴著一張苦臉,跟在陸羽身后苦苦哀求。
陸羽這會兒正忙著整理文案,本是懶得理會,可看刑浩就快哭出來,終是不忍心道:“罷了罷了,不就幾個后生晚輩小打小鬧嘛!這事你不用管了,本督造自會處置!”
他說得倒輕松,刑浩一聽卻是差點沒驚掉下巴。
后生晚輩……您陸大人年紀怕還不比人家大呢!再說那些人個個背景深厚,哪是好招惹的……
不過既然能將這苦差事甩掉,刑浩求之不得,他連忙拱手道:“那就多謝陸督造了,煩請督造大人多上些心,否則洛陽城亂,下官實在不好交代。”
“放心吧!”
陸羽卻早不耐煩了,連連揮手要驅刑浩退下。
眼看陸羽仍抱著一堆圖紙文書看個不停,似乎沒將這事放在心上,刑浩反倒不敢走了。
畢竟洛陽治安是他分內之事,可不敢怠慢,你陸羽隨口一忽悠,完了又不管事,這爛攤子最終不還是落到我刑知府頭上了?
心下擔憂,刑浩又腆著臉湊上去,苦笑道:“大人,您究竟如何打算,可否透露一二?”
“你管那么多作甚?本官既然答應了,就不會反悔,放心吧!”陸羽卻連頭也不抬,又忙活一陣,似是察覺刑浩的擔憂,他這才抬起頭來,皺眉道:“刑大人還有事?”
“唔,沒……沒事了……”刑浩尷尬擺手,他趕忙拱手告辭,心中卻仍在惦記慶豐樓上的打鬧。
一直到出了衙門,坐上馬車,刑浩仍是心神不寧。
“大人,咱回衙門?”手下車夫上前問候。
刑浩嘆了口氣,下意識點了點頭,可不待車夫打馬啟程,他又趕忙探出頭去:“不,還是先去慶豐樓吧!”
這陸羽怎么看都不像個靠譜的,這種事怕還得他刑知府自己出馬了。
想到待會兒又要求爺爺告奶奶,刑浩那張臉又皺成了麻花。
馬車一路行去,很快趕到了慶豐樓,大老遠便聽見樓中吵吵嚷嚷。
間或,還夾雜著府衙衙役的勸架聲。
“諸位爺,莫再打了,諸位家里同在朝中為官,何苦這般廝鬧呢?莫再打,莫再……唉喲!”
刑浩匆忙趕到慶豐樓時,自家衙役正在挨打。
先前這慶豐樓上,兩幫京城頑少撞到一起,正為爭搶一個賣藝歌女大打出手,這衙役領命前來勸架,也不知哪句話招惹了權貴,被其中一個公子哥兒一頓暴打。
衙役雖是公差,可也不敢對這些人動武,只好抱頭鼠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