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眾人登船,他更是挨個擁抱,絮絮叨叨不肯撒手。
趁著朱樉上前擁抱,陸羽湊到耳邊,低聲又叮囑幾句:“倭國人都是養不熟的狼崽子,畏威而不畏德,你萬不能當他們是自己人,對待他們不用太客氣。”
他這話里包含著深深的恨意,聽得朱樉一頭霧水。
雖聽不大明白,但既是恩師臨行交代,朱樉自是點頭應下。
一番依依不舍,終是到了分別時候。
當回國的戰船駛離港口,進入汪洋大海時,陸羽心中五味雜陳。
“終于……回家了……”
站在船尾,看著海岸線漸行漸遠,他心情漸漸平復。
仔細算了算,來時二月,此時已是九月,大半年的時間,眨眼便過去了。
直到四望無邊無際,周遭全被大海包容時,他已將對朱樉的不舍暫且拋卻,心中只想著回家這一件事了。
思鄉情切,自然而然生出焦急之心。
回程路上,每隔幾天,就會有人詢問歸期,問著問著,就問出毛病來了。
約摸在海上漂行了十多天,朱棣終是爆發出來:“怎么回事?為何十多天了,還沒到?咱們來時,不也只花了這么些時間嗎?”
朱棣的焦急,倒并非蠻不講理,實在返回的速度明顯要慢得多。
關于這一點,俞通源倒也有合理解釋:“海上遠航,最重要的便是洋流風向,咱們來時順風順流,自然速度更快,如今逆流背風,速度當然要慢得多。”
朱棣正在氣頭上,怎甘心叫他一句話打發了。
他當即咬牙切齒,直攥著拳頭喝問到:“到底何時才能回到大明?”
俞通源無奈聳肩:“約摸還有六七……四五日吧!”
海上無法精確定位,俞通源也只能依據經驗估算,他原本估了六七天,可一看朱棣瞪眼咬牙,又嚇得改口。
“四五天是吧?”
朱棣仍喋喋不休,揮著拳頭作威嚇狀:“那本王便再等五日,若五日后不到,要你好看!”
俞通源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卻只能點頭應下。
這一答應下來,俞通源心里頭,可就吊起一塊大石。
時間緊迫,欺瞞皇子的罪責,他可不敢擔待,因此,他立馬交代手下將士,全力以赴,加快返航速度。
接連航行了四天,眼看就要到五日之期,卻仍沒看到崇明島的影子。
這一下,俞通源徹底急了,他拼了命地催趕槳手,就盼著能早一日到達,甚至擔心朱棣催逼,還躲到那瞭望高臺上,一整日不敢下去。
終于,在第五日傍晚,看到了前方有一大片陸地在海平面上冒了頭。
“快,快!加把力氣,快駛過去!”
指著那片陸地,俞通源趕忙催促。
可大海上一眼能望見的距離,真正跑起來可要累死個人。
槳手將大槳掄出花來,終于在太陽落山之前,趕到近處。
可一到近處,俞通源又失望了,原來這所謂“陸地”,只是一片島嶼群,島嶼交相錯映,離遠了看恰如一整片陸地。
“將軍,天色已晚,我們要不要暫作歇整,待明日一早再出發?”
經過這些天辛苦趕路,將士和水手們早已筋疲力盡。
可俞通源心中還惦記著朱棣之事,哪敢有片刻耽擱?
他正要擺手回絕,卻聽身后有人走來:“南安侯,夜間風急浪高,行路不便,不若停下來歇歇?”
不待俞通源作答,陸羽便又安撫道:“燕王殿下那邊,我自會與他解釋。”
顯然,陸羽早已看穿俞通源心中焦切,并愿出面解圍。
聽他這句話,俞通源差點沒哭出聲來,心中感動不已。
燕王朱棣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對這陸羽俯首帖耳,有陸羽幫忙說情,這事算是解決了,他趕忙拱手應下道:“既是陸參謀號令,我等自當遵從。”說著,他轉身揮手,下達休整指令。
陸羽目不轉睛盯著那島嶼,伸著懶腰道:“天天在這海上漂泊,腳不沾地的感覺,倒也真是疲了。”
俞通源心領神會,忙又吩咐船隊避開島礁,緩緩靠近島嶼。
看了看海事輿圖,他湊近陸羽道:“陸參謀,此島距離崇明入海口,約還有半日里程,咱們不妨在島上歇一晚,明日再啟程?”
他主動討好,順著陸羽心思提出靠岸登島,陸羽也笑著點頭:“那敢情好啊,這些天暈暈乎乎慣了,總能上岸踏實走兩步了。”說著,陸羽回頭就吆喝起朱家兩兄弟。
朱棣顯然還心有怨怒,罵罵咧咧抱怨了幾句,好在陸羽從旁勸慰,才沒發作,加之船一靠岸,登時島嶼后,腳踏實地的感覺叫朱棣安心,他又轉怒為喜。
“今夜就在島上歇息吧,點個篝火,咱吃口熱的!”
搶步走在最前面,朱棣一面伸著懶腰,一面往這島嶼深處走去。
可剛走兩步,他卻忽地腳步一滯。
凝眉側耳聆聽,朱棣又忽地轉回身來,比了個“噤聲”手勢道:“這島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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