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硬地拱手,漸漸僵化的笑容,大堂里的氣氛尷尬無比。
道完這聲謝,二人竟都不知說什么好。
堂中安靜下來,氣氛冰冷凝固,直迫得二人不敢大聲喘氣。
沒安靜片刻,他倆終是將忍不住道:“相爺,府中還有要事,這便告退了!”
一場歡談,轉眼間散場。
待二人離開,胡惟庸臉上的僵笑終于散去,瞬間變得冰冷下來,眼神里多了幾分戾氣。
“砰!”
一聲脆響,茶杯應聲落地,摔個粉碎。
胡添嚇了個激靈,忙湊上前:“老爺,咱們當下怎么辦?”
胡惟庸胡須微顫,咬了咬牙卻是沒應話。
隔了許久,他終是長嘆口氣道:“罷了罷了,此事便算過去了,這陣子天氣熱,許是火氣大了些。”
說著,他仰頭看看門外道:“待過些日子吧,許是天氣涼了,朝中也該有新氣象了!”
一忙起來,時間便走得飛快。
這陣子推行寶鈔,朝野上下忙得熱火朝天,竟在不經意間,將盛夏酷暑熬了過去,轉眼間,時間已到了九月。
九月的應天城,雖不如前兩個月那么酷暑,但盛夏余熱猶在,但這會兒,奉天殿里的氣氛,卻是冰冷刺骨。
文武百官齊聚殿中,個個面罩寒霜,噤若寒蟬,想也知道,眾人內心,也同樣心驚膽寒。
之所以會出現這般局面,自然是因為高坐上首的那個男人。
只見朱元璋臉色鐵青,正厲聲喝斥著:“為何這么大的事,朝堂上下,竟無一人通報?你們是不知道,還是明知不報?難道我大明朝的官員,全都眼瞎耳聾了嗎?”
原來昨日,宮中內官外出采買,見到一隊奇裝異服的異族人士,這內官頗感好奇,便尋人打聽了下,一問方才知曉,這群人竟是占城國派來的使團,來京城朝貢的。
回了宮中,這內官將消息稟報給云奇,云奇自是震驚,忙又傳到朱元璋耳中。
聽到這消息,朱元璋大是詫異,因為據那內官所說,這占城使團來大明朝貢,在應天城已經呆了五天了,而對此事,他朱天子卻一無所知。
占城使團來京朝貢,這是何等大事,身為天子,竟然不知,他朱元璋焉能不怒?
昨天晚上,朱元璋連夜已將朱棡和毛驤喊去,臭罵了一頓,今天早上,他又在朝會上大發雷霆,詢問此事。
外國使團進京,是要層層上報的,天子沒收到呈報,這些朝臣脫不了干系。
將百官籠統罵了一圈,朱元璋目光游移,最終移向胡惟庸,身為輔政宰相,朝里出了任何事,找他準不會錯,畢竟這些呈報奏折,都要經他中書才呈上來。
“胡相,你中書省是怎么回事?是沒有收到呈報折子,還是刻意知情不報?”
這種時候,除非沒腦子之人,否則絕不會答后者。
胡惟庸自不是愚笨之人,他當即站出來,拱手道:“稟陛下,外國使團來京素是由禮部負責接洽,我中書尚未收到禮部奏呈,對此一無所知!”
按照流程,使團到了京里,會有禮部官員負責接洽,再將詳情呈報中書,最后再報給皇帝,照胡惟庸說法,這口大鍋就安到了禮部頭上。
朱元璋眉頭一皺,冰冷目光立又向挪望去,直落到禮部尚書朱夢炎身上。
朱夢炎,江西南昌人,乃元末至正十一年的進士,還曾在前元當過官,其人年逾古希,須發皆白,已臨近致仕。
從為官履歷,到出身背景,這朱夢炎與胡惟庸都毫無瓜葛,而且這個年代,禮部也純屬既無權利又無前途的冷衙門,所以胡惟庸也從沒拉攏過他,也難怪他甩鍋甩得如此干脆。
被朱元璋虎目一瞪,朱夢炎立馬也站了出來,拱手申辯道:“稟陛下,占城國使團來京朝貢一事,禮部確已接到通知,但此事……我禮部早已明文呈上中書了啊!”
顯然,朱夢炎也沒有為中書省背鍋的想法,當即又將皮球踢回給了中書省。
朱元璋眉頭一皺,本來占城國使團來京朝貢這只是一件小事,但現在看到禮部和中書省互相踢皮球,他心里就一陣火大,什么時候,我大明的官員一點擔當都沒有了!
“這臣就不知道了,畢竟禮部向來由汪相分管,臣雖然身為左相,但也不好指手畫腳,也許是汪相公務繁忙,沒注意到吧!”還沒等朱元璋問話,胡惟庸就故作委屈的說道。
這話明面上是在給汪廣洋開脫,實際上還不是在給他使絆子呢!
之前在免稅田一事上,汪廣洋就與朱元璋有過沖突,在朱元璋得知汪廣洋是幕后黑手之后,當即便有將其貶革出京的打算。
然而,后面空印案發生,朝中官員死了不少,京中事務繁多,暫時不好再少人了,而且中書省確實需要個人來制衡胡惟庸。
因此,朱元璋便放過了汪廣洋,還在洪武十年時候,授其右相之職,他原本想著,汪廣洋朝中老臣,多年根基頗深,憑他的底蘊,該能與胡惟庸分庭抗禮,起到牽制作用。
只可惜,事實未能如愿。
汪廣洋當上右相之后,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樣子,幾乎不管事,也從不爭權奪利,最后造就了中書省胡惟庸一家獨大的局面。
胡惟庸此時說汪廣洋公務繁忙,這簡直是大大的嘲諷,誰不知道汪廣洋每天都是下下棋,看看書,哪里來的公務繁忙之說。
聽到胡惟庸的話,朱元璋頓時再次火大起來,不想著為君分憂也就罷了,還玩忽職守,當即朱元璋怒眼掃去,看向與胡惟庸并列的右相汪廣洋。
可這一眼望過去,他心中火氣頓又漲了十倍,只見汪廣洋此刻雙手揣袖,垂頭耷眼,眼里全然無神,他竟已神游天外,在朝會上開起了小差。
“汪廣洋!”怒火攻心,朱元璋一聲厲喝,短短三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從牙關里生擠出去的。
任誰聽到這樣語氣,都該知曉朱天子此刻已震怒至極,然而汪廣洋卻依舊是置若罔聞,耷拉著腦袋不肯抬頭。
當然,汪廣洋并非有意抗拒皇命,而是壓根就沒意識到朱元璋在喊他,這時候的他還在回味昨晚上的“神之一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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