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緩緩點頭:“陛下對延安侯重拿輕放,顯然不愿大動干戈,想來是他還離不開老夫,那就更不會問罪于我了!”
說話間,他頜下胡須輕揚,一副得意神色。
胡添大喜過望,趕忙拱手道:“恭喜老爺,賀喜老爺!”
“且退下吧!”
胡惟庸大手一揮,將胡添揮退。
隨即,他重新躺下,靜靜睡了下去。
睡夢中,仿佛有一只大手,正輕巧捻起枚棋子,緩緩落在棋盤之上。
………………
另外一邊,有了陸羽的大棒加大餅,江西官員干勁十足,稅改推行得十分順利,當然,本地鄉紳心有不滿,仍有少數不怕死的敢跳出來阻撓。
但其結果嘛……
無外乎南昌府城外的贛江邊上,再多了幾十顆人頭而已。
砍了幾十個腦袋,鄉紳的氣焰也徹底被鎮住了,再沒有人膽敢阻撓稅改了。
影響稅改進度的外因統統掃除,唯獨叫陸羽不滿的,就是人手不足了,但這問題無法解決,只能靠時間硬堆。
眼看稅改穩步有序,陸羽也終于抽出手來,忙活另一件大事——移民!
龍虎山的隱戶足有幾十萬眾,一口氣遷徙完肯定不現實。
陸羽將他們分成數撥,第一批先遷走三萬戶走
遷徙工程浩大繁復,花銷甚巨,好在江西到湖廣不算太遠,又有龍虎山出錢幫忙,這移民工作也算有條不紊。
不知不覺間,夏過秋去,已到了年末。
大半年間,清丈田畝的工作已基本完成,隱戶移民也已進展過半,京城傳來圣旨,召見陸羽回京述職。
十二月的南昌,陰風陣陣,呼嘯北風裹挾著贛江上的冰涼水氣,吹得人透體生寒,好在江邊停靠幾艘巨大官船,能阻擋寒風。
陸羽、湯和、平安,連同朱棣四兄弟,全都躲在那官船蔭蔽下,與前來送行的劉璉攀談話別。
“如今田地已基本清丈清楚,接下來要做的,便是繪制魚鱗圖冊。”
“那第一批移民也已在湖廣落地安家,眼下開始著手第二批移民的遷置工作。”
“還有江西本地諸多空缺官職,也已就近提拔填補,至于那按察使和都指揮使的人選,陛下也有安排,想必年后新官員就該到任了。”
陸羽正一字一句交代著,在他身前的劉璉穿了身簇新官袍,氣質已然大變。
“欽差大人放心,下官定會盡我所能治理江西,不叫您這半年辛勞枉費。”
陸羽回京,他那暫代的布政使一職已到了劉璉身上,如今劉璉是江西首官,自然要為江西負責。
回想這半年經歷,劉璉感慨良多,如今分別在即,不由得悲上心頭道:“欽差大人心系國民,實乃吾輩楷模,下官當真希望能一直跟在您身后,聆聽教誨,若非陛下下旨召您回京,下官定要再三拜求,留您在江西過年。”
陸羽輕笑,回身看了看一臉興奮的朱棣幾人道:“幾位殿下久離京都,總要回京過年的,再說我離京也有大半年了,該回去看看了,而且青田公還在京城呢!想來你回京時,就能再見的!”
江西一行待了大半年,也不知小鼻涕他們怎么樣了,說不想回京自是假話。
“也是……”
劉璉重重點頭,隨即長嘆一聲,稍退半步,容出空間來鄭重拱手,躬身行了一禮道:“今日一別,唯愿諸位此行順遂,一路順風!”
陸羽一眾自也鄭重拱手告別,隨即登上官船。
踏上官船的那一刻,陸羽心頭感慨油然而生,不由唏噓長嘆。
應天,我回來了!”
……
來時逆風上行,回程卻是順風而下,加之眾人歸心似箭,速度自然快了許多。
十天左右,一行人已到了應天府。
應天城渡口,眾人下船準備返京覆命,卻朱元璋竟派了太子朱標親自來接迎。
離京許久,乍見老熟人,陸羽一眾自然倍感寬慰,尤其朱棣幾人,一見朱標便撲了上去,好一番兄弟重聚的溫馨畫面。
朱棣與幾兄弟好一番親昵,才轉頭看向陸羽一眾,他并未先與陸羽打招呼,而是先看向德高望重的湯和道:“湯伯,此行路途遙遠,又久滯江西半年,著實辛苦您了。”
“老夫久在沙場,征戰慣了的,這點辛勞算不得什么。”湯和微笑拱手道。
朱標笑著拍了拍朱棣幾人,安撫他們別再猴急亂跳,又看向湯和道:“幾位皇弟沒惹什么麻煩,給湯伯您添亂吧?”
湯和看了看朱棣幾人,隨即笑著擺手道:“四位殿下非但沒有惹禍,反而幫了咱們不少忙呢!此番那元兇之一的江西按察使熊泰,便是四位殿下親自領兵抓獲的!”說著,湯和笑瞇瞇豎了個大拇指,比向朱棣幾人。
四小只眉開眼笑,當即揚著腦袋將胸膛一挺,朝朱標抖了抖眉。
朱標笑著搖了搖頭,溫聲夸贊幾句,又朝湯和鄭重道謝,接著他又與平安拱手致意,道了幾句體恤話。
最后,朱標才看向陸羽,由衷道:“陸先生,辛苦了!”
先前與湯和、平安等人會面,朱標都是鄭重拱手,微躬身子以示禮重,但面對陸羽,他倒沒有這些繁文縟節,只溫煦一笑,淡淡點頭,但就是這般隨意親和的態度,更可見二人關系之莫逆。
一旁的湯和與平安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里看出驚詫。
但接下來,更叫他們驚訝的是,陸羽的反應也并不熱烈,甚至有些敷衍,只隨意擺了擺手,輕笑道:“小事,無妨!”
這世上除了朱元璋外,怕再沒有人敢用這種敷衍態度應付朱標,但朱標全然不以為忤,只朝陸羽點點頭,隨即便張羅著領眾人回宮。
湯和、平安二人再交流下眼神,各自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這陸羽與皇家的關系,竟已親昵至此!
一行人趕到皇宮,在朱標帶領下,前往武英殿,不過路上卻遇見了幾個馬皇后派來的宮女,將原本準備一同晉見天子的朱棣四人給截了走。
一別半年,馬皇后思念兒子自是情有可原,而放眼世上,能從朱皇帝手里截人的,也只有她了。
對此,他們并不在意,畢竟朱棣四人在與不在,都無所謂,并不影響什么,隨后,朱標帶著陸羽、湯和、平安三人進了武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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