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聽得極是專心，略作思量后緩緩點頭道：“你的意思是……咱們可以利用這一點，分化打擊？”

他的最終目的，仍是削弱儒家，聽到其內部分化，自然有此聯想。

但陸羽卻搖頭道：“那你就錯了，所謂教派，內部雖有分化，平日各成一家，可當他們面臨外敵時，卻能擰成一股繩兒……”

朱元璋又想到這兩日的事，朝中各方勢力，不論是浙東宋濂，還是淮西出身的讀書人，但凡受儒家教養，多站到一起共同反對算學，他不由點頭：“是極是極，這些儒家子弟，當面臨道統之爭時，定會站在一起的。”

陸羽笑了起來，道：“那道統之爭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他們豈會坐視不理？所以，想要削弱他們，就不能指望內部分化！”

朱元璋眉心打結道：“那豈不是沒了法子？”

“其實吧！想要降低儒家的影響力，這辦法，說簡單也簡單，說不簡單也不簡單！”陸羽聳了聳肩道，這讓朱元璋聽得一頭霧水。

“俗話說，物以稀為貴，當讀書人變得不值錢了，不就行了！”

“你說的是加大教育力度嘛？可陛下不都在各省開辦了官學嗎？還能怎么加大教育力度？”朱元璋還是有些不明所以。

“就朱重八開辦的那個官學能容納幾個人！”陸羽鄙夷的說道：“所謂士農工商，士子成為世間頭一等的階層，而儒家也借助科舉這條取仕之道，成功掌握了普通人的上升渠道。”

“借著教化百姓，科舉取仕等諸多渠道，儒家儼然已成了一條騰飛巨龍，任誰開始讀書求仕，學習儒家學問，便等若是攀上這條巨龍，成功躋身上層人物。”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即便是那些考不上功名的落魄書生，也能借著儒生名頭，成為百姓心中的上等人。”

“而儒家之所以能走到這一步，正是因為他們掌握了教化百姓的權力，壟斷了知識傳播、解釋的權力。”

“當然……這也因為朱重八這些皇權統治者需要安定天下，才賦予儒家如此權力。”

“人人都說，皇宮里的皇帝是真龍天子，但在我看來，自董仲舒罷拙百家，獨尊儒術以來，華夏就只有儒家這一條巨龍。”

“所以，要想屠掉這條龍，就只有剝奪其在知識一道上的傳播權、解釋權，削弱其壟斷地位，這就是所謂的屠龍術！”

“你廢話了這么多，還沒告訴我，到底怎么屠了儒家這條龍呢？”陸羽這一套套詞兒說得天花亂墜，朱元璋聽得一知半解，不由得惱羞成怒道。

“別急嘛！”陸羽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笑著說道：“要想屠龍，其實也很簡單，只要讓全天下的百姓都來讀書識字，待到世間人人都能看懂書籍，都能明理通識，儒家就再也興不起風浪了，人人都能成龍成鳳，那儒家這條巨龍，還怎么興風作浪？”

朱元璋終于聽明白了，陸羽口中的屠龍術，原來是教天下百姓讀書識字，可是這話在朱元璋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自古以來，朝廷統治百姓都是用的愚民政策，所謂牧民牧民，就是把百姓當牛羊一樣，怎么能讓他們明智呢？

陸羽彷佛看懂了朱元璋的想法道：“你是不是覺得一旦開啟了民智，那些百姓就會作亂？”

“難道不是嗎？”朱元璋反問道。

“呵呵！這就是你們這些封建時代人的局限性！”陸羽鄙夷道：“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只有什么都不懂的，才會犯上作亂，懂得越多，越是被這個世界的規則所束縛，歷朝歷代之所以都用愚民政策，只是因為這個政策的成本低。

但他們也不想想，百姓愚昧了，那就只能聽風就是雨，最終話語權完全掌握在了儒家官員士子的手里，他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像說朱重八是鞋拔子臉一事，讀過書的人會相信嗎？不會，但那些愚昧的百姓卻都會相信，畢竟老爺們從來不會說假話的。”

聽到陸羽提起鞋拔子臉的事，朱元璋的臉頓時一黑，不過陸羽的話的確有一定的道理。

“在我那時代，實行九年制義務教育，所有人都能讀書識字，大學生不如狗，研究生遍地走，我那時代的人，就不會偏信儒家，人們最愛說的一句話反而是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

“噗！”聽到這話，朱元璋忍不住笑了出來，將孔夫子從孔家救出來，有點意思，此時的他已經有些相信陸羽的話了，不過具體要怎么做呢？總不能學陸羽所說的什么九年制義務教育吧！單不說能不能成功，就是大明國庫也沒法支撐呀！

“實際上吧！要想推廣知識教化，也沒你想得那么復雜！”似乎是看懂了朱元璋的憂心，陸羽直接說道。

“哦！你又有什么好主意？”朱元璋頓時一驚，連忙走到桌邊，提起紙筆道：“你快說說，咱這就全記下來！”

推廣學識，授書習字，這本是極難的事情，全天下的官府都在努力教化百姓，甚至將之列為朝廷功考的重要項目之一，但收效甚微。

陸羽便是有法可循，怕也不是三兩語能說得清的，朱元璋覺得，自己有必要記下來，回去細細品味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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