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倒是不小,差不多有兩分地,可除了左側墻邊的一堆柴草和右側盡頭的茅廁,其他地方全都空空蕩蕩。
家里都快餓死人了,咋不種點糧食蔬菜啥的?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前腳剛種上,后腳就會被當讓尾巴鏟了,搞不好隊里還會扣你的口糧。
口糧沒了,那可真就餓死人了。
“根來,你怎么出來了?趕緊回去躺著,別再凍著。”
劉根來正暗暗琢磨著怎么讓一家人吃飽肚子,養父劉栓柱回來了,身后還跟著他的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和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
劉栓柱像個小老頭似的背著手,一個空空的大麻袋在背后晃著,十歲的劉根喜和八歲的劉根旺一人拉著一根草繩,一塊兒拖著一捆半人多高的柴火,才五歲的小妹劉彩霞在后面推著。
咋不坐上去讓兩個哥哥拉著?
怎么可能?
這年頭,每一點力氣都不能浪費,她要是敢坐上去,李蘭香就會把她的屁股打開花。
“躺累了,出來透透氣。”
劉根來嘴上回答著劉栓柱,目光落在后面的老頭身上。
老頭戴著一頂破氈帽,一身臟兮兮的破衣裳,卻得勝將軍似的昂首挺胸,腰間草繩里別著的兩個死耗子隨著他的腳步前后晃蕩。
“喲,王爺爺,您這是進山打獵了?”
劉根來開著老頭的玩笑。
老頭姓王,是個老光棍,住他家隔壁。年紀大了,干不了重活,又無牽無掛,生產隊里就安排他喂牲口。
他平時吃睡都在生產隊的那幾間破房子,需要換洗衣服的時侯,才回一趟家,把臟衣服丟給李蘭香,再把洗好晾干的衣服帶回去。
老頭不會洗衣服?
當然會。
讓李蘭香洗衣服只是接濟他們一家的由頭——如果沒有老王頭的接濟,他們家早就餓死人了。
“喲,拴住,你家大小子病了一場,腦子倒是變靈光了,還會跟我這個老頭子耍貧嘴了。”
老王頭笑著沖劉栓柱嚷嚷著,順手抽出別在腰間的兩個耗子,一塊兒丟給了劉根來。
“小子,吃點肉補一補,等養好了身子,腦子靈光一點,別跟以前一樣,跟個傻子似的,不知道自已幾斤幾兩。”
丟完耗子,老王頭調頭就走。
李蘭香急忙追了出來。
“王叔,快回來,吃碗飯再走……衣服還沒拿呢!”
老王頭沖身后擺了擺手,頭也沒回,大步流星的朝生產隊走去。
“這要怎么感謝人家才好?”李蘭香抹著眼淚。
老王頭平時就沒少接濟他們,有了肉了,還專門跑來送一趟。
“等將來,我給他養老。”劉根來把兩個耗子丟給了放好柴火的兩個弟弟,毫不客氣的吩咐著,“收拾了。”
兩個弟弟歡天喜地的撿起來,蹲一邊點了一堆火,一塊收拾著耗子。
兩只耗子一只凍的生硬,一只還軟乎乎的,明顯沒死多久——老頭應該是覺得一只太少,攢著兩只一塊送的。
這都是恩情。
“大哥大哥,兩只耗子,你吃一只,爹媽姐姐妹妹吃一只,我跟小弟一人一根尾巴好不好?”
二弟劉根喜興奮的小臉兒通紅,明明饞的要死,卻還想著家里人。
三弟劉根旺沒說什么,兩個眼睛四處尋摸著,忽的跑出去,撿起一根手臂粗細的棍子,又飛快跑回來,對著耗子尾巴沒頭沒腦的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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