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山,金頂,紫氣東來。
皇帝站在這山巔處俯瞰云海,云海不動,心也不動,云海不動是無風,心不動是無念,皇帝難得放空心思站在這般開闊的地方發上一會兒呆。
可皇帝怎么可能一直無念。
人無念不活。
內閣首輔大學士賴成一直站在皇帝身后不遠處,他不敢說話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他發現皇帝站在那的時候有幾次身體微微前傾,這細微的舉動讓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他又不敢說什么,唯恐驚了皇帝,他哪里知道皇帝只是真的融入進這天地中,雖然也確實有過一瞬動搖。
不久之后皇帝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了賴成那一臉的擔心,于是皇帝忍不住笑起來:“你是在害怕朕從此處一躍而下?”
賴成訕訕的笑了笑:“臣也是胡亂怕。”
“那如果朕告訴你,朕確實有過這樣的念頭呢?”
皇帝這話一說完賴成的臉色就變了,有些發白。
皇帝擺手:“不用擔心什么,你站在這樣的地方去試試。”
賴成走上來站在那平臺邊緣,看著下邊云海,看著看著竟是真的有一絲絲想跳下去的念頭,連忙收拾心神穩定下來,心里一陣陣的后怕,雖然那念頭并不強烈,可也后怕,在那個轉瞬即逝的念頭鉆出來的時候,賴成就已經嚇得背脊一陣陣發寒。
“沖動大不大?”
皇帝問。
賴成搖頭:“不大,但嚇人。”
皇帝笑道:“朕的念頭大,但朕控制住了,有那么一個瞬間朕想著這縱身一躍才是逍遙自在,朕是真的想逍遙自在,然后想著,這縱身一躍便是心死了吧,朕有什么心死之事?朕確實沒什么,所以朕能立刻收住心神。”
其實這種事誰也說不清楚。
“那念生便是死。”
皇帝轉身,一邊走一邊說道:“你一直都在朕身后站著,是因為有什么要緊事?朕這幾日確實憊懶了些,許多事都沒有去處置,說吧。”
“兩件事。”
賴成跟在皇帝身后一邊走一邊說道:“第一件事是渤海道的戰事。”
皇帝腳步一停,轉身看向賴成:“渤海道有什么戰事?”
“孟長安派人加急送來奏折,渤海道的糧兵造反,這些糧兵都是渤海人,殺我大寧邊軍數百,然后騙開邊關城門,放黑武大軍十余萬入關,黑武人已經攻至渤海道北漢城外,渤海道留守將軍閆開松兵力不足,部下幾千人,所以只能死守北漢城,東疆水師大將軍沈冷聞訊之后立刻出征,刀兵大將軍孟長安率軍三萬,乘坐水師戰船已經登陸渤海道。”
皇帝沉默片刻后說道:“有沈冷和孟長安兩個人在,無需多慮,擬旨,告訴沈冷和孟長安,朕很生氣,朕給了渤海人活著的尊嚴他們不要,那朕就把給他們的取回來,他們會明白朕的意思。”
“臣遵旨,沈冷到了渤海道后第一件事就是頒布了殺令,渤海男丁遇者皆殺。”
皇帝點了點頭:“嗯。”
賴成道:“第二件事,北疆葉云散葉大人派人送來奏折,他已經差不多和遼殺狼談好,他會在權限之內給遼殺狼一些幫助,遼殺狼則會尋找機會起兵,葉大人認為,這個機會其實隨時都在,所以想請示陛下......”
“請示朕什么?殺沁色,然后把殺沁色的事推給心奉月?”
皇帝的眉頭皺
起來:“葉云散也是朕家里出來的人,他難道以為朕會做失信之事?朕不怕失信于黑武人,那是敵人,朕失信與否并沒有什么可在意的,但朕不能失信于孟長安,朕不能失信于大將軍,如果朕連對朕的大將軍都失信,朕如何取信于天下,擬旨,告訴葉云散,收了他的心思。”
“臣遵旨。”
賴成試探著問了一句:“其實葉大人也是為大寧考慮,若是遼殺狼真的能反叛心奉月,對于大寧來說是莫大的好消息,一個造反的遼殺狼,遠比一個可能會向心奉月妥協的闊可敵沁色要有用。”
皇帝的眉頭皺的更深,于是賴成果斷閉嘴。
沉默片刻后的皇帝嘆了口氣:“改一改剛剛朕的跟你說的話......嘉獎葉云散及其部下,重重的嘉獎,然后再告訴他,朕有一萬種法子讓黑武人難過,所以朕就不會去選讓朕的大將軍失望的那種。”
“臣遵旨。”
皇帝道:“去渤海道的黑武軍隊多半是從沁色領地過去的吧,你現在用千里加急的方式給北疆大將軍武新宇傳旨,讓他想辦法把沁色救出來,沁色應該是已經落在黑武人手里了,朕的旨意過去就算千里加急也要好一陣子才能到,但朕的旨意一定要到,朕不能讓武新宇去背一個擅自出兵的罪責。”
賴成道:“臣馬上就安排人擬旨,然后立刻送去北疆。”
皇帝走了幾步忽然又一次停下來,忽然間想到了什么,然后看向賴成:“擬旨,朕著東海水師大將軍沈冷赴北疆接回沁色母子。”
賴成一怔:“可是沈冷在渤海道啊。”
“沈冷肯定不在渤海道。”
皇帝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個傻小子......如果知道沁色母子可能出事,孟長安絕不會擅離職守,尤其是在渤海道有戰事的情況下,但那個傻小子未必不會去,就算他不去,茶兒也一定坐不住,那兩個小家伙都是一樣的性子,可再想想,若是茶兒去了北疆救沁色,沈冷怎么可能踏踏實實在渤海道打仗,朕給了武新宇一個能不被追責的理由,也順便給那傻小子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