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真人還是不肯松開沈冷的衣角,沈冷無奈,只好帶著她一起去找干柴,好在這野地里干柴還不算少,走了大概幾十丈遠后還看到了一片不大的林子,沈冷決定把露營的地方改在這,林子不大好在不算稀疏,好歹也能擋擋風。
他又帶著小張真人回去,牽了自己的和小張真人的馬綁在樹上,沈冷用黑線刀砍下來不少樹枝,又有黑線刀在地上挖了一條溝,土地凍的結實,仗著他臂力大黑線刀又鋒利,好不容易把樹枝埋進溝里做了個籬笆,雖然簡陋,擋風還有些作用。
然后沈冷又回去帶了些還沒有熄滅的木炭回來,在林子里點燃一堆火,當火光燒起來的那一刻,小張真人心里才逐漸回暖。
“手無縛雞之力,一點兒都不理智,多大了?”
沈冷回頭看了小張真人一眼,小張真人的手還抓著沈冷的衣角,不管沈冷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一直不曾松開過。
“我不想認輸。”
小張真人的回答聲
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倔強。
“因為你
是女人?”
沈冷無奈搖頭:“想證明自己不輸給男人有很多種辦法,你卻選了自己最不擅長的,第一代真人在那個時候就算不是大寧江湖第一高手也差不了許多,你呢?你提過劍嗎?”
小張真人背后綁著劍,可她真的不善用。
“我大概可以猜到你在想什么。”
沈冷靠著樹坐下來,籬笆墻不算高,好在還有樹,風終于顯得小了些,他一邊往火堆里添柴一邊說道:“你覺得不追上去對不起真人稱號,也覺得不追上去恰是自己的懦弱,所以你寧愿死也要守護真人的名號,我剛剛也是氣話你別見怪,只是生氣你這樣跑出來和送死有什么區別......真人稱號是老真人傳給你的,你想證明女人不輸男人,更不愿讓人說老真人把位子傳給你是錯的,你維護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你師父。”
小張真人坐在火堆邊上,火光映紅了她的臉,她一直低著頭不說話,聽到沈冷說你是怕別人說你師父選錯了人的時候猛的抬起頭,眼神里都是悲傷。
“師父選我.......”
“你師父選你應該早就做好了被人罵的準備,你也應該做好,有一句話你可能不愛聽,可我覺得應該是實話,你師父他做好準備了,但你沒有。”
沈冷看向夜空,抬起手指了指:“他如果在天生能看到你,也會罵一句你這個白癡。”
小張真人聽到白癡兩個字忽然就忍不住低頭哭了起來,哭的沈冷猝不及防,沈冷最怕的就是女孩子哭,雖然他也沒見過幾次,他才不會讓茶爺哭,永遠不會,可女人哭會讓他覺得自己笨嘴拙舌,不知道該怎么勸。
“師父那會兒,也常說我是白癡。”
小張真人也抬起頭看向星空:“也許師父現在會后悔。”
“老真人沒你想的那么脆弱,脆弱的一直都是你自己。”
沈冷把水壺摘下來遞給小張真人:“被人罵的人不一定是錯的,但所有選擇以死來證明沒錯的人都肯定錯了,用自己的命來證明別人錯了,何必呢?”
沈冷看了小張真人一眼:“你又不是真的白癡,當然知道自己選擇的路該怎么走,我現在幫你想兩種選擇,一,明天一早我把你送回長安,二,明天一早你自己回長安。”
小張真人一怔:“為什么?”
“因為我得去,你不能去。”
沈冷沉默片刻:“哪怕你沒出城我也會去。”
“我不回去。”
小張真人深深吸了口氣:“就算你回去我也不回去,你認為我用死去證明師父的選擇沒錯是我錯了,可我必須這樣做,因為我其實沒你想的那么脆弱,我想的只一件事......我是道宗龍虎山真人,我也沒有你想的那么白癡,我出城之前就想好了,我有國師令牌,我可調動天下道門弟子,我只是......”
她扭頭不看沈冷,維護著自己最后的自尊:“我只是......真的怕黑。”
沈冷忽然笑了笑:“長安城也怕你黑。”
他伸手指了指長安的方向:“你看,長安知道,所以長安也在陪你。”
長安城那邊,煙花絢爛,夜空璀璨。
“過年好。”
沈冷抱拳。
小張真人笑起來,抽了抽小鼻子。
“過年好。”
坐在火堆旁邊的兩個人,看著長安城的方向,看著長安人見不到的長安夜。
沈冷看了看水壺,舉起:“好歹也得慶祝一下。”
小張真人也摘下自己的水壺和沈冷碰了一下,兩個人同時仰起脖子喝水,然后同時楞了一下。
水凍住了。
兩個白癡,舉著水壺在那等著水滴落。
如果是正常人應該會哈哈一笑放下水壺,可他倆都沒有,依然舉著,說了要慶祝的,一滴也得喝,一滴也是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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