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支弩箭從遠處飛過來,拎著刀往前走的渤海人連中數箭往后翻到,又用刀撐著地站起來:“他媽的......該死的。”
噗!
又一支弩箭直接穿進他的眼窩,他的腦袋往后仰了一下,再次倒地,這次不可能再爬起來了。
大胡子和八名廷尉從林子另外一側沖過來,跑到這里的時候每個人都臉上變色,地上都是尸體,之前跟著百辦上來的弟兄們全都死了,而那些黑武密諜也一樣,除了后來趕過來的也都死了,看起來百辦大人也已經很難再站起來,另外一邊,爬著往前移動了幾步的韓東原也趴了下去,臉貼著地面,鼻子里呼出來的熱氣似乎都是血色。
趴在地上的于連注意到了荀直,那個人一眼就能分辨是不是渤海人,他就那么看著荀直,因為他難以理解一個寧人為什么要和一群渤海人走在一起。
荀直被于連的眼神嚇住了,他不敢與于連對視,他想躲起來,想找一個地縫鉆進去,可是他忍住了,他站在那逼著自己重新看向于連的眼睛。
當看到他這樣的反應這樣的表情,于連知道,那個寧人不是被脅迫的,他自愿跟渤海人走在一起,所以于連憤怒起
來。
他不
能容忍一個國人和敵人走在一起。
荀直最終還是選擇了逃避,他輸了,他做不到無動于衷,所以他只能選擇逃避,他走到韓東原身邊,扶了韓東原一把沒有扶起來,韓東原眼神里出現祈求,應該是想讓荀直帶他走,荀直低頭看了看沾滿了血的手,皺眉,然后放棄了想把韓東原扶起來的念頭,他伸手把韓東原腰帶上的皮囊解下來,鹿皮囊里有地圖,有一些必須用的東西,他抓著鹿皮囊后退,而身邊的渤海人已經嘶吼著沖向對面過來的大寧廷尉府的人。
廝殺再一次開始。
荀直又看了于連一眼,拿著鹿皮囊轉身離開。
人一個一個的倒下去,大寧廷尉府的廷尉們用最慘烈的方式擋住每一個戰力不輸于他們的渤海人,不放走任何一個敵人,這是廷尉府的人心中不滅的信念。
于連倒在地上喘息著,他知道自己可能撐不過去了。
大胡子跪倒在他身邊,想扶他又不敢,手劇烈的顫抖著。
“于連,于連你起來,你能不能起來?”
大胡子的手一次一次的伸出去,又一次一次的縮回來,他怕自己一碰到于連,于連就會離他而去。
“兄弟。”
于連居然還能咧開嘴笑笑:“幫我個忙,把我翻過來,我不能趴著,趴著死的人顯得......咳咳,顯得沒有那么帥,謝謝......躺著死,躺著好”
大胡子小心翼翼的把于連翻過來,于連面向天空,嘴里又往外溢血。
“兄弟......”
看著天空的于連努力的又擠出一絲笑容:“我不怕抬頭看天穹,我無愧于天。”
因為嗓子里有血,于連說話的時候嗓音有些發顫,聲音很弱,大胡子趴下來聽著他說話。
“你成親,我怕是去不了了......你,你攢的銀子別花了,留著以后在大寧好好過日子,我家在長安,我有個院子,我......咳咳,我好久沒回去過了,爹娘死的早,家里就我一個人,院子送你了,算是你將來成親,我送你的賀禮。”
于連眼皮往上翻了翻,嘴里的血讓他窒息,大胡子不停的擦著他嘴里的血,于連抬起手抓住大胡子的手:“兄弟,再聽我一句勸。
大胡子瘋狂點頭:“你說,你說什么都答應。”
“把胡子刮了吧,顯......年輕。”
于連頭一歪,再也沒了氣息。
大胡子啊的一聲喊出來,使勁的搖晃著于連,可尸體卻逐漸變得冰冷。
大胡子沖過去,從地上抱起來一塊石頭,朝著韓東原的后腦砸了下去,一下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把石頭扔在一邊往回跑,跑了幾步跌到,連滾帶爬的回到于連身邊,把于連抱在懷里:“兄弟,你是我的兄弟,我的兄弟啊......你醒醒。”
兩三名渾身是血的廷尉拎著滴血的橫刀走過來,所有的渤海人都被殺了,他們將橫刀戳在地上,單膝跪倒,看著于連的尸體,右拳放在胸口。
風從林子里吹過,雪飛起來,血卻飛不起來。
沒有人注意到荀直跑了,像被惡鬼追一樣瘋狂的在林子里狂奔,一次一次跌到,一次一次爬起來,他不敢回頭看,仿佛一回頭,那個滿臉是血的廷尉府百辦就會出現在他身后,看著他的眼睛問:“你還是不是你個寧人?”
“你還是不是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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