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覺得陣仗很大?”
他問韓喚枝,卻發現韓喚枝根本就沒有看他。
是啊,哪怕他是楊家的人,可韓喚枝什么時候看得起他過?相對來說,皇帝更應該相信后族才對,畢竟那是他妻子的娘家人是可以信賴的親人,可是李承唐信任的都是那些外人,開枝散葉天邊流云,這些手握重權的家伙哪個不是外人?可事實上后族才是外人,完全被隔絕在朝權之外。
因為韓喚枝的不理會讓楊東元覺得自己很渺小也很卑微,他雖然剛剛接觸到農場的秘密,可卻好像個神一樣張開雙臂來顯示自己的地位。
“也就只有你韓喚枝才配得上這農場里所有人都動起來,不過你也無需為我們擔心,連皇帝都不會想到農場里所有人都是我們的,你死之后,我們的人還會配合廷尉府的調查,還會編造出來一個無敵的強者殺了你,甚至可以說是甄軒轅死而復生。”
楊東元越說越激動,像是即將完成一場救世壯舉。
“小人物。”
韓喚枝終于看了他一眼,卻說出來這樣三個字,還是用一種沒有任何感情的語氣說出來的,甚至連鄙夷和輕蔑都沒有。
這一句話,如同刀子一樣狠狠的割在楊東元的自尊心上,后族之尊貴僅次于皇族,可在大寧后族并沒有什么尊貴可,皇帝陛下持續二十幾年的打壓讓后族狼狽不堪,他們才像是底層的人不斷的掙扎攀爬,而那些他們看不起的寒門出身的人卻在皇帝的照拂下一個一個平步青云。
“我是小人物?”
楊東元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臉,然后猙獰一笑:“也對,和你韓大人相比我確實是個小人物,可是你會死在我這個小人物手里,大人物倒下去的時候,我踩在你臉上的腳都會跟著變得高貴起來。
他說完這句話之后迅速后撤,同
時嘶
吼一聲。
廚子端起了連弩,馬夫端起了連弩,士兵和官員都端起來連弩......雨幕之中,一支一支弩箭從四面八方激射而來,如果可以讓時間變得慢下來,弩箭將雨滴在半空之中擊破的畫面應該很美。
“刀!”
韓喚枝身邊的黑騎隊正喊了一聲,十個人迅速移動將韓喚枝圍住,每個人都面朝外,他們面對著猶如暴雨橫射過來的弩箭沒有絲毫懼意,他們是廷尉府的黑騎,韓喚枝就是他們心中的神,他們以血肉之軀來為韓喚枝阻擋弩箭。
一柄一柄的黑線刀劈砍出去,一支一支的弩箭被斬落,刀子劃破雨幕的場面應該會比弩箭擊破雨滴的畫面更讓人震撼,可是因為太快這畫面注定了不會被人銘記。
十名黑騎的刀幕比雨幕還要密,雨水之中綻放的火星應該并沒有多少人見過,刀子與弩箭碰撞讓這灰蒙蒙的天與地之間多了幾分其他色彩。
每一名黑騎的武藝都不錯,能成為廷尉府黑騎就足以說明這一點,黑騎的士兵都是從各軍之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他們并不畏懼殺戮。
可是敵人太多,弩箭太密。
一名黑騎的胸口中箭以至于動作稍稍慢了些,因為慢了些,箭打在他身上越來越多,黑騎士兵身體向后倒下去,艱難的回頭看了一眼韓喚枝,在那一刻,他似乎最想得到的是韓喚枝的認可,韓喚枝看著他微微點頭,黑騎士兵的嘴角上揚,那樣子像是得到了父親認可的小孩子一眼心滿意足,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十個人倒下去一個便有了缺口,于是剩下的九個人開始移動將防御圈縮小,片刻之后又有一個黑騎士兵倒了下去,防御圈就又縮小了一分。
四周的人越來越近,他們顯然對這場獵殺有著精心的準備,人分成兩個批次,第一批的人弩箭射空之后第二批人立刻上前換了位置,當第二批人將弩箭射空之后第一批人已經更換了弩匣再次上來,如此輪換交替上前,始終保持著巨大的壓力。
他們都知道,韓喚枝這樣的人憑借一個兩個甚至十個八個江湖高手是殺不死的,能讓廷尉府成為整個大寧江湖夢魘的韓喚枝如果容易死那廷尉府何來的威名?所以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什么所謂的高手,因為任何一個高手也擋不住一支軍隊。
江湖客到了戰場上面對一群武裝到牙齒的大寧戰兵也沒有用武之地,連弩會把他們的驚天武學變的一文不值。
就在這時候屋子里陸王妃跌跌撞撞的出來,看了一眼韓喚枝又看了看遠處的陸王,驚叫一聲后朝著陸王沖了過去,陸王大驚失色,從兩名黑騎士兵的保護下掙脫出來沖向妻子。
與此同時,長安城,迎新樓。
葉流云站在窗口看著外面的瓢潑大雨,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就在這時候有個流云會的人快步跑上樓梯,在門口停下來:“剛剛有廷尉急匆匆跑來送消息,韓大人在農場遇到伏擊還在堅持,來人報信之后又趕去廷尉府了。”
葉流云眼神一凜:“備車。”
不久之后,馬車從迎新樓后院駛出,在大雨滂沱的街上狂奔。
遠處石塔頂上,蹲在暴雨中的甄殺商看著那輛馬車逐漸靠近,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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