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昭桐道:“你我也都知道陛下其實不是個心狠的,如果是的話皇后就不會作妖二十年,我也不會被關在八部巷里抄書,我們早就已經被陛下殺了才對,可是我們在做什么?我們在做的,不就是讓陛下殺了太子嗎?”
荀直這才醒悟過來。
“閣老,難道你費盡心思出來,只是為了殺一個太子?”
“不。”
沐昭桐放下水杯,沉默了好久之后才回答:“我費盡心思的出來,不是為了殺太子,只是為了讓陛下難過,喪子之痛,陛下也應該嘗嘗味道。”
對于荀直來說這是一件事,可對于
沐昭桐來說這是兩件事。
荀直猶豫了一下后問道:“那閣老找我來,也是為了殺太子之事?”
“也不是。”
沐昭桐道:“以你之才,跟著太子做事實在太浪費,我找你來只是想把你拉出來,我雖然恨陛下,可不得不說陛下是大寧立國數百年來最強的皇帝,而我也沒有造反之心,讓我親手去把大寧的根基挖掉一塊我做不到,我是寧臣,再恨陛下,我也是寧臣。”
荀直肅然:“多謝閣老。”
“你以后還有機會,我現在把你從太子身邊拉出來,你跟在我左右多學習一下,到十幾年后你也沒老到什么都做不了的年紀,況且,你離開太子之后我可設計讓你接觸到二皇子,只是你這張臉......”
荀直苦笑搖頭:“閣老費心了,可我已經沒了回頭路。”
“唉......”
沐昭桐嘆了口氣:“這件事以后再說,你先離開太子那邊,跟著他,早晚必死。”
荀直嗯了一聲:“多謝閣老。”
沐昭桐道起身:“我這老邁之軀實在有些扛不住了,先去睡一會兒,真是抱歉。”
巡視連忙起身:“閣老去休息,我在這等閣老。”
沐昭桐往里屋走了幾步,回頭:“有件事我一直不解,以你之才當初為什么要選擇皇后?若你正正經經的入仕,已經二十年了,怕是早就進了內閣,最不濟也是次輔了。”
荀直怎么回答?
回答說我進內閣也是被你壓著,我想做的是首輔而不是次輔?
他唯有苦笑。
“荀直先生,你的目標應該放的低一些,如果當年能夠低一些,不會是現在這樣的境況。”
沐昭桐說完這句話之后就進了里屋,剩下荀直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發呆,他的遺憾在于,到了現在才知道自己當初有多好高騖遠有多幼稚可笑,沐昭桐剛剛那一句話明顯已經看破了他的心思,唯有真正接觸過之后才明白自己心中的沐昭桐和真正的沐昭桐并不是一個人。
他坐在那喝茶,一直喝到茶都沒了味道。
院子外邊有人進來,是個小道人,看起來二十幾歲年紀,進了門之后看了看荀直:“閣老呢?”
荀直指了指里屋:“在休息。”
“哦。”
小道人自己坐下來,也不理會荀直,就那么坐著。
看到這個小道人的時候荀直又想到了皇后,很多年很多年以前,聽聞留王府里出了件大事,皇后盜走了珍妃的孩子,自此之后不再進道觀而是改奉禪宗,每日誦經念佛,陛下因為這件事發過幾次脾氣,甚至讓人砸過皇后的禪堂。
陛下還說,道宗是大寧自家的,朕不護著誰護著?
所以,誰會想到皇后的天字科在道觀?
她是那么那么厭惡道人啊,連皇帝都深信不疑。
小手段,皇后沒幾個對手,她只是輸在了大格局。
這些荀直早就知道,也不止一次的說過,可當他知道天字科的人在長安道觀里他才真正的體會到皇后的可怕,一個女人一旦發了狠,什么都做的出來。
她用了二十幾年的時間來誦經念佛,只為了掩護她的的天字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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