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
湘寧城。
楊心念坐在臺階上看著白家這后院里不遠處那個秋千,想著自己應該從來沒有玩過這種幼稚低級的東西,進而想到這些幼稚低級的玩具是多無聊的人發明出來的,人生哪有那么多時間可以浪費。
“小爺。”
師爺快步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說道:“白家的控制力還算不錯,湘寧七縣的人都不會去浮云鎮,那現在就是一座孤島,只是白歸生似乎還是在猶豫不定,他果然是去找了侯圣山的馬賊來試探浮云鎮里的人。”
“多好。”
楊心念嘴角勾了勾,有些陰寒:“我只是希望他帶著所有白家能打的人離開啊,至于他去找了什么人,動用了什么關系,最終對我們來說沒有太大價值,哪怕是浮云鎮里的那些人對我們來說也沒有太大價值,我們這次只是在幫大學士完成最后的心愿,二十年前,他想做但沒敢去完成的心愿。”
師爺問:“那白家呢?”
“白家沒有價值,我說過的話不想重復,白家現在的那點分量,還不如侯圣山里的馬賊,皇后娘娘不希望我們楊家和白家的事最終擺出來,太子哥哥以后即位,對他影響不好,所以......”
她看了師爺一眼:“大寧立國以來最大的一件案子就要發生了。”
師爺垂首:“我這就去辦。”
“你知道的,留下任何一丁點禍害都可能會影響未來大局,娘娘要改變態度了,以前是想動手,現在不想動手,把以前一切痕跡都磨掉,白家是個開始。”
楊心念起身,直接離開后院上了馬車,她已經不想在湘寧待下去,還是趕回長安過年的好,長安城過年味道才足呢,鞭炮聲響起來就沒個盡頭,最主要的是過年的時候后族要進宮給皇后娘娘拜年的,那就又能見到太子哥哥了。師爺沒走,帶來的人也大部分沒走。
半個時辰后,白家燃起了大火,也不知道為什么火勢一下子就那么大,救都沒沒法救。
浮云鎮。
二本道人有些無聊的看了看天空之中那幾只雀兒追逐打鬧,等了許久,死了二十幾個同伙的馬賊卻沒有來報復,沈家的武師卻沒敢松懈,然而人這么一直繃著一股勁兒會更容易累。
他取了一把小刀子出來叼在嘴里,脫了鞋,光著腳迅速的爬上了客棧院子里那棵大柳樹,湘寧郡這邊氣候比長安城可要暖和多了,樹葉都沒有落幾片,依然滿目翠綠,他爬到樹上,撿著合適的樹杈砍下來一根,就坐在樹上削了個彈弓出來,往四周看了看見沒人注意他,就把內褲上的牛筋繩拆下來綁在彈弓上,又切了一塊靴子上的牛皮下來。
做好了之后跳下樹,走幾步就得伸手進褲襠里往上提提那松了的內褲,很別扭。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這些的意義是什么,只是覺得若不再找點什么事做的話,可能就會瘋。
撿了一些小石子揣進口袋里,爬上屋頂,趴在那等著有沒有路過的野貓野狗來那么一下,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然后就看到青果師父
捂著肚子跑進了茅廁,他立刻捏了個石子,然后朝著茅廁那邊放了
一彈弓,石子飛過去打在木門上,把剛脫了褲子蹲在那的青果道人嚇得幾乎躥出來。
可是,該放出去的東西是放出去了。
青果道人嚇得轉身,看到自己那啥出去的東西,吐了,再轉過來,還有,又吐了。
二本道人連忙縮在屋頂后邊,哪里知道茅廁里那么熱鬧,就在這時候聽到一陣陣悶雷般的聲音從鎮子外面傳來,二本道人一驚,在房頂上在喊起來,就看到遠處塵煙起,應該是馬賊的大隊人馬到了,然而等了一會兒,塵煙消散,馬隊并沒有沖進來。
大寧是清平盛世,可盛世之中也有蛀蟲,二本想著那些馬賊就是大寧的蛀蟲,他把彈弓隨手扔下去,將背后的長劍抽了出來,那彈弓落下,正好砸在剛出茅廁的青果道人腦門上,嘣的一聲,青果道人嚇得險些摔回去。
距離浮云鎮十幾里的地方,一條土溝里,所有白家的人都在那等著消息,白歸生已經給那些馬賊下了命令,沖進鎮子里,殺光客棧里的人。
馬賊的隊伍呼嘯而出,白歸生坐下來,也不在乎那名貴的錦衣上是否會沾上塵土。
“這次的事之后,我覺得還是應該和楊家斷了聯系。”
白歸生坐在那一邊思考一邊說道:“趁著還有時間,回去之后陸續把家中老小送走,出關,往西邊走,咱們這些年來經營在西域也有生意,到了那邊最起碼不用擔心吃穿用度。”
剛說完,忽然看到眼前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白歸生一驚,再看時,不遠處的一個年輕人脖子上已經被羽箭刺穿,那箭穿透過去,年輕人手捂著脖子,血一股一股的從手指縫隙里往外涌。
剛剛沖出去沒多遠的馬賊忽然掉頭回來,數百人的隊伍沖下土溝,一陣羽箭鋪天蓋地而來,毫無防備的白家人直接被這一輪羽箭射翻了幾十個,倉促起身,哪里還能迎戰,那些馬賊放了兩輪羽箭就沖到近前,馬刀一刀一刀落下來,一個又一個的白家年輕人被砍死,白歸生眼睛里看到的是血液潑灑。
馬上的賊人兇悍,來回沖刺,白家的人在土溝里奔跑著希望可以躲過一劫,然而刀并沒有給他們機會,這些白歸生其實根本看不起的馬賊為什么會如此善戰如此兇悍?
想到多年之前,楊家派人來說可以在侯圣山做文章,養一群馬賊劫掠過往商戶便有大筆收入,他本還在猶豫,楊家的人卻已經聯絡好了那伙馬賊,說是白家為他們提供庇護,他們搶來的財物分六成給白家,這憑白而來的好處,白歸生當然不會拒絕。
那個時候,他太自信,只覺得湘寧郡內,誰能把白家怎么樣?
那是楊家和白家合作最親密的時候,楊家的錢財源源不斷的送過來,他對楊家也絕無二心,現在想想,那些馬賊哪里是什么真的馬賊,根本就是楊家留在湘寧郡的一步棋。
“我殺了你們!”
白歸生嘶吼了一聲,血紅著眼睛,拎著刀子沖出去。
奈何,他不是白尚年,可領一衛戰兵,有千人敵的武藝。
一把馬刀劈開了白歸生的脖子,馬背上那馬賊頭領將面巾拉下來,有些憐憫的看了白歸生一眼:“娘娘讓我給你帶句話,說謝謝你。”
刀子從白歸生的脖子上抽出來,血如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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