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宇城飛叫人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屋子里還有一個人!
“骨碌碌——”
一陣地面滾動的聲音響起,擺滿酒瓶和酒杯的桌子下方竟然鉆出一個人來,看上去也是三十多歲,頂著很顯眼的爆炸頭,還帶著一臉放蕩不羈的笑,顯然就是宇城飛口中的“元少”了。
我不知道元少為什么會在桌子底下藏著,就算是為了保護宇城飛,也有點太拼了。
“來了!”
元少一瞬間竄出來,又一瞬間站起來,看似動作極其靈活,雙腿卻有些晃晃蕩蕩,顯然是喝了酒的,那么藏在桌子下面就不奇怪了。
——醉酒的人,干出什么事情都不稀奇。
元少站起來后,又迅速從衣間抽出一柄鋼刀,“唰唰唰”朝“血刀天神”燕十三劈了過去。
刀鋒之上沒有氣勁繚繞,并不是內家手。
但他還是好快,快到燕十三都不得不使出全力應對,包廂里一時間刀光閃爍、火花四濺,“叮叮當當”的聲音不斷響起,我的眼睛甚至都來不及做出反應了。
“好厲害……”我目瞪口呆,沒想到黑虎幫里真有能人,“又一個強悍的外家手!”
前有磚頭,后有元少,擁有這么強的戰斗力,怪不得能在中東地區站穩腳跟!
“什么外家手、內家手的,你到底在說什么?”宇城飛坐在沙發上,依舊一臉迷茫。
看來無論王浩還是宇城飛,他們確實不了解內家手和外家手——但無所謂,擁有他們這樣的戰斗力,不了解就不了解吧,誰又敢瞧不起黑虎幫?
“宇哥,沒事了,當我沒說!”我轉過頭,很誠懇地對宇城飛說了一句。
宇城飛正準備說點什么,包廂里的局勢突然發生變化。
元少和燕十三交手,前幾十個回合本來是不相上下的,但越往后,元少便呈現出敗象,被燕十三逼得連連倒退,就連雙腿都有點站不穩了。
“不是,你行不行啊?”宇城飛坐在沙發上,一臉嫌棄地說:“怎么連一個中登都對付不了?”
“宇哥,這確實是我近期遇到的最強悍的對手!而且我喝多了,現在眼前花的不行,幾乎看不清他的動作了!你快過來幫我一下!”元少一邊說,還一邊打了個酒嗝,同時繼續應付著燕十三瘋狂的攻擊。
燕十三占了上風,表情卻很復雜,沒有一點點欣喜,因為對方是醉酒的狀態,即便贏了也沒什么可值得吹噓的。
“誰讓你喝那么多的,不清楚自已的職責么,也好意思讓我過去幫忙?!”宇城飛眉毛上挑,面色微微有些不悅。
“你啊,你讓我喝這么多的!”元少繼續揮舞手里的鋼刀,同時氣鼓鼓道:“你說今天談成一筆大單,必須好好慶祝一下,強迫我灌了兩瓶人頭馬,還說不喝就是你孫子,你都忘了?”
“哦哦哦……不好意思,我忘記了……”宇城飛撓撓頭,一臉羞愧的模樣,“我現在就過來幫你!”
宇城飛一邊說,一邊從沙發上站起,似乎還沒睡醒,身子有些栽栽歪歪,看上去不像是有戰斗力的樣子。他一步三晃,走到元少和燕十三的身前,拉開衣襟摸出一柄雪亮的鋼刀來。
拉開衣襟的瞬間,隱約可見赤裸的胸膛上紋著一只猙獰的狼頭。
那狼本來是閉著眼睛的,但刀光閃爍的一瞬間,雙目仿佛又睜開了。但似乎是我的錯覺,我仔細去看的時候,宇城飛已經將衣襟合上了。
他的身子仍舊顫顫巍巍,幾乎連刀都握不穩。
元少和燕十三也斗得如火如荼,身形不斷交錯,快到幾乎只剩殘影,一般人別說插手,就連看清楚他們的動作也費勁。
“唰——”
就在這時,宇城飛出手了。
看上去連刀都握不穩的他,這一刀竟然劈得又精又準,不偏不倚正好擊中燕十三的脊背,一道肉眼可見的大口子撕裂開來,大量殷紅的鮮血瞬間彌漫至燕十三的整個后背。
“啊——”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凄厲的喊叫聲,燕十三手握短刀,“噔噔噔”地向后退去,表情掙扎而又痛苦,額頭上也落下豆大的汗珠。
“你是何秘書的人,我不殺你!”宇城飛走回來,從桌上拽了一張紙巾,仔細擦拭著鋼刀上的血跡,同時冷聲說道:“滾!”
燕十三不敢有任何怨,立刻轉身出門,消失不見。
“就這么個東西,值得你花這么久的時間嗎?”宇城飛淡淡地說著,將染血的紙巾丟在桌上,擦拭干凈的鋼刀則重新裹在衣服里面,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宇哥,那人真的很強,我很久沒遇見過這么強的對手了……”元少也將鋼刀收起,一臉無奈地說:“你要跟他單打獨斗,也很費勁好吧……”
話未說完,元少便閉上了嘴。
沒必要再說了,宇城飛坐在沙發上,腦袋低垂,一動不動,顯然又睡著了。
“不好意思啊二位,我這哥哥喜歡睡覺,沒事的時候就愛歇著……”元少走了過來,顯然習以為常,沖我和丁妙音說:“王浩讓你們過來的?發生什么事了?”
我剛準備說話,就聽“砰”的一聲,包廂的門再次被人推開。
轉頭一看,正是王浩和磚頭一起邁步走了進來。
“王總!”我立刻叫了一聲。
“哎!”王浩沖我點點頭,走到我們幾人身前,先詢問元少剛才發生的事,接著又對我說:“放心吧,宋董,何秘書已經走了!在這里,沒人能傷害你。”
“感謝王總!”我面色認真地道。
“坐吧,咱們倆再談談。”王浩拍了拍我的肩膀。
整個過程之中,王浩沒看宇城飛一眼,顯然知道他正處于睡眠之中。
但王浩在坐下的時候,又自然地和宇城飛靠在一起,似乎待在宇城飛的身邊才能安心、踏實。
我和丁妙音也相繼坐了下來。
磚頭和元少則走到門口,把守著茉莉廳的兩邊。
王浩面色平靜,卻又語出驚人:“龍門商會的事,我沒辦法幫你們了。”
“為什么?!”我當然很吃驚,丁妙音也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因為你沒有說實話。”王浩身體前傾,擺弄著桌上的幾個空酒瓶,“單單只是你說的那些問題的話,何秘書不會親自過來抓你……他這種人,身子金貴得很,怎么可能做這種事,隨便派幾個手下就可以了!”
“……”我沉默不語。
“你這樣讓我很難辦啊!”王浩輕輕地嘆著氣,“我都不敢想象,自已去找紅樓主人面談的時候,他又抖落出來一堆你的黑歷史……你讓我怎么辦,要不要繼續說情?”
“……”我還是不說話。
“本來覺得你人挺不錯的,原來也是個不老實的!”王浩搖搖頭,“行了,丁姑娘的錢,我隨后會還給她的……你離開這里吧!”
“王總!”我終于忍不住了:“不是我不說……是我擔心自已說了,你不肯幫我了!”
“你還沒說,怎么知道我幫不幫?”王浩淡淡地道:“坦白說,要不是丁姑娘持之以恒的努力,你根本沒有資格坐在這里跟我對話……我把你當朋友,你卻對我有所隱瞞,只會讓我覺得一腔真心喂了狗!”
“王總,我說……”我長長地呼了口氣,決定搏上一把。
當然所謂的搏,也是建立在之前一系列事件的基礎上——王浩不惜得罪小何,始終都努力護著我,宇城飛也一樣,親手將燕十三打跑——讓我覺得他們都是好人,值得深交。
是的,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我確定他們都很靠譜!
接下來,我便將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內家手和外家手的由來,以及紅樓主人做過的瘋狂舉動,還有自已現在的打算和計劃,甚至自已和吳華是一個人,也都統統給王浩講了一遍。
——整個過程之中,始終沒提魏老、左飛等人,只是用“幾個朋友”交代過去。
關于這點,我跟王浩解釋得很清楚:“我自已的事,我可以告訴你,但不能隨隨便便供出別人,所以那幾個朋友的名字就不提了。”
“明白。”我是坦誠相見,還是虛情假意,王浩當然看在眼里,他點點頭,說:“走到今天這步,你也挺不容易……何秘書為什么親自帶人來過來抓你,我也終于弄清楚了。”
說著,他長長地呼了口氣:“膽子真是不小,那可是紅樓主人啊……一不小心真要打上‘叛國’的罪名,到時候你祖宗十八輩都要打上‘賣國賊’的烙印了!”
“……”我沒說話,沉默不語。
“但我還是會幫你的。”王浩幽幽地道:“我認為你們做得對,無論內家手還是外家手,不分青紅皂白,統統都要殺光,確實做得非常不妥!紅樓主人雖然是一位經天緯地的大人物,也做了許多有利于華國的事,但不代表他就沒有過錯……有錯不要緊,及時糾正就可以了。”
“王總……”我的眼睛微微熱了起來。
“我會幫助你們龍門商會脫罪的,但之后的事,黑虎幫就不參與了!”王浩拍拍我的肩膀,“我們和紅樓主人關系挺好的,即便不支持他的某些行為,也不會旗幟鮮明地反對他,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非常理解!”我的聲音有些激動起來:“王總,太感謝你了!大恩大德,無以為報,龍門商會和黑虎幫將會是永遠的朋友!”
“不用客氣,我也是收了錢的!”王浩臉上露出微笑:“一個月內,搞定龍門商會的事!”
說畢,他便轉過頭去,沖著宇城飛說:“哥,你看怎么樣?”
“可以!”宇城飛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醒了,而且一直在聽我們說話,他將腦袋抬起,緩緩點了點頭,像是一頭逐漸蘇醒的狼。
“行了,回去吧!”得到宇城飛的同意,王浩呼了口氣,沖我說道:“不用謝我,謝謝你未婚妻……要沒有她,你是不可能見到我的。”
“好!”我站起身,牽起丁妙音的手,一步步邁出茉莉廳,像是走在婚禮的殿堂上。
丁妙音的手,我握得很緊、很緊,仿佛打算一輩子都不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