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這么做并不是為了泄憤或者修行,隨著哀嚎聲越來越響,鬼火越來越盛,他莊重的取出一個黑色靈位,來到大殿的神案前,重重黃色帷幕之后,立著一個老翁的塑像,滿臉皺紋,溝壑縱橫,亂蓬蓬的須發皆白,彎腰駝背,拄著一根胡楊木拐杖,木然注視著前方。
那眼神莫名令冥長老感到厭惡,想來是沙舟派的第一代掌門,現在他已滅了滿門,更不把一尊雕像放在眼中,大袖一揮,雕像橫飛出去,撞上墻壁,四分五裂,然后再將手中的黑色靈位,恭恭敬敬的放了上去,上面書寫著一行金漆小字――玄陰宗第三代宗主“離昧子”。
玄陰宗歷代宗主與太上長老,在進入餓鬼道之前――無論是飛升還是化鬼――都會留下這樣一個靈位,其中寄存著一點靈性,保存在玄陰宗的“祖靈殿”中,冥長老就負責鎮守祖靈殿,在需要的時候,負責主持儀式,祭煉生魂,召喚祖靈。
不過大多數靈位的靈性很快就會湮滅,甚至剛剛供奉幾天,靈性就隨之斷絕,這些在九州橫行無忌的大修士,到了餓鬼道中竟也難逃被吞噬的下場,實在令人感到驚懼,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冥長老絕不肯進入餓鬼道中,要進也要用飛升的方式進去,像是這位“離昧子”一樣。
風沙的呼號聲越來越響,冥長老端正顏色,屈膝下拜,口中念念有詞,與魂魄的哀嚎聲巧妙的融合在一起,漸漸將風聲排斥在殿外,又將一個個生魂投入靈位之中,黑色靈位中忽然騰起一個更加漆黑的影子,扭曲不定,似人而非人,剎那間,彌漫了整個殿堂。
“弟子參見宗主!”冥長老深深叩首,
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你喚我何事?找到那個白骨傳人了嗎?”聲音仿佛從山洞深處傳來,空洞洞的回蕩在黑暗之中。
“弟子正要稟報此事……”
冥長老便將玄陰宗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將責任全都推給死去的玄陰宗主,說他上了白骨傳人的當,才引來滅門之禍。
黑影沉默了片刻,似乎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變故,驟然逼近冥長老,森然道:“所以你就一個人逃出來了?你為什么不打開餓鬼門?!”
“我是為了將此事稟報給您!那白色火焰非同小可,百萬陰兵鬼卒瞬間就被引燃,數十頭鬼王都不是對手,若是貿然打開餓鬼門,恐怕會給她提供資糧,更加難以對付!”冥長老將身子伏的更低。
“我知道你怕死,不過我原諒你,等到了餓鬼道,我還會獎賞你,如果……你的魂魄沒被毀掉……好久不見了……老駝子你還沒死啊……”
黑影收攏回靈位中,聲音漸漸飄渺,含著惡意的嘲笑,最后那一句卻不是對冥長老說的。
冥長老愕然,猛然轉過頭去,一個駝背老者正拄著拐杖站在大門外,眼神木然注視前方,若非那若有若無的妖氣,幾乎要懷疑這仍是一尊雕像。
“你是……”冥長老腦海中忽然發現出一個名字:“白駝沙王!”
十方妖王之一,赤州妖族之王。
不同于大榕樹王與墨海龍王都呆在一個穩定的地方,白駝沙王常年漫步于赤州的萬里沙海中,行蹤成謎,見者寥寥。
傳說他會化為白駝,在沙暴中指引迷途者,乃至引導沙暴,避開生靈聚集的綠洲,被當做吉祥的象征,而見過他人形的也就更少了。
冥長老就只是聽過“白駝沙王”這個名字而已,他毫不猶豫,化為重重鬼影,飛遁而去。他手中所有的鬼王,都在玄陰宗一戰中失喪失,正處于最為虛弱的狀態。再說就算是實力無損,也難與十方妖王抗衡,不過脫身他還是有自信的。
白駝沙王木然不動,將手中的胡楊木拐杖輕輕一頓,沙暴瞬息間狂暴了十倍百倍,席卷千里,吞噬所有。
……
餓鬼門的另一端,無邊黑影降臨,無數尸王鬼王伏倒在地,其中還有幾位尸帝鬼帝,皆收斂了氣焰,迎上前去,呼道:“恭迎離皇大駕!”
離皇也不理會,凝視著餓鬼門,仿佛看到了另一端的景象:“來吧,我知道你一定會打開這道門,我知道你同樣貪婪饑餓!”(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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