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他說“我發現人們表達感情,都是說我心里難受、我心里高興,心不就是心臟嗎?但是我之前問了一位研究員,他說產生感情的部位不是心臟,是大腦……我換了這顆機械之心,心臟還能像以前一樣高興的時候跳得快些,難過的時候跳得慢些嗎?”
“不能。”夜蟬無情地說,“你的心臟只會在檢測到你血壓高血壓低血氧指數不足的時候調整一下跳動頻率,不會隨著你的心情變換頻率。”
銀面愣愣地捂住胸口說“哦。那看來,機械沒有人肉心臟好啊。”
機械沒有人肉心臟好?夜蟬詭異地盯著他看。
雖然知道銀面這種人腦子里面空空如也,根本說不出什么高深的話,夜蟬還是忍不住思考了一下他話語中的深層含義。銀面這句話是不是在說,純粹的理智比不上感性的思維,被機械黎明賦予的自由不是真正的自由,被機械黎明灌輸的真實不是真正的真實?
要知道,他那顆機械心臟里可是加了料的啊。
銀面垂著腦袋,許久不說話。
夜蟬本想離開,卻忽然發現……這家伙手背纏的繃
帶被打濕了。
他突然流淚了,毫無預兆地流淚。
“你哭什么?”夜蟬稀奇地說。
銀面貌似也搞不懂自己到底為什么哭。
“被富婆捅刀所以哭?歸零死了難過到哭?”夜蟬問。
“我不知道。”銀面身體朝后一仰,倒在床上,“就是……難受。”
以前受傷的時候或者挨餓的時候,心臟也會有感覺,心跳會變得壓抑,胸口會變得沉悶,可是這次心臟沒有感覺,不適感來源于別的部位,究竟是哪個部位,他不清楚。
夜蟬若有所思地看著銀面,慢慢說“你不是一直好奇琥珀黑曜為什么背叛嗎?”
銀面紅著眼抬頭看著夜蟬。
“要不要親口問問他?”夜蟬說,“他還在某個分部的牢房里關著呢。”
“可以嗎?”銀面驚訝且茫然地問。
“可以。”夜蟬說,“我請示過老板了。等你身體恢復了再去。”
“好。”銀面躺了回去,把腦袋放平了。緊接著他又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于是再度抬頭問,“有人活著嗎?”
“沒有,都死了。”夜蟬抬了抬眼皮。
“都死了?可是我昏過去之前,明明應該還有幾個人是活著的,他們受重傷不治身亡了嗎?”銀面說。
夜蟬眉梢動了動說“是啊,不治身亡了。”
“富婆讓還活著的人帶話。”銀面想起了這件事,直覺上這件事似乎非常重要,所以他說了出來,“‘告訴夏娃,這次,是我贏了’……夏娃是誰啊,夜蟬?我們組織里有個人代號是夏娃嗎?”
夜蟬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銀面。”他皮肉不笑地說,“這個話,那幾個戰斗人員臨死前已經帶到了,不用再帶了。”
銀面問“那夏娃……”
“你暫時沒有權限知道這件事。”夜蟬說。
他眉頭緊鎖,轉身離開了醫療室。
……
隗辛是吊著胳膊回到安全據點的,給她接胳膊的醫生醫術水平著實一般,他切掉了左臂關節處已經愈合的血肉,然后把斷掉的左臂接上去,但是隗辛的傷口愈合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他來不及縫合,反復切了五六次依然沒有把胳膊被縫合好。
做手術的時候隗辛一度想放棄接胳膊直接換個機械手,最后醫生好不容易縫合好了,結果因為不斷增生的血肉導致胳膊縫得非常不像樣,外觀有點扭曲,并且用的時候不順手。
這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隗辛又讓醫生幫她把胳膊給卸了,改裝成機械義肢。最后她把斷臂封存在了冰凍醫療箱里提走,第二世界科技發達,這個斷肢在保存完好的情況下能在醫療箱中存放很久。
新安裝的機械義肢需要時間恢復適應,當她吊著胳膊出現在蘇蓉和何康時面前時他們都驚呆了,顧不上詢問今晚半城停電的大事件就連忙關心她的身體。
“我沒事。”隗辛筋疲力盡,躺倒在休息室的沙發上,“有什么話等等再問,我太累了,讓我睡一覺吧。”
她真的太累了,各種事情擠滿了大腦,幾乎沒有思考的空間。
蘇蓉和何康時對視一眼,默契地退了出去。
臨睡前,隗辛輕聲問“亞當,你還好嗎?”
“主機被炸了一部分,數據中轉有些困難,很忙。”亞當說,“睡吧,今晚是勝利之夜。”
“嗯。”隗辛閉上眼睛。
“通訊恢復的那一刻,你正忙著處理敵人,所以我沒來得及說。”亞當在她的耳麥里說,“真高興能再次聽到你的聲音,隗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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