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內燈光被調至最低,只有控制臺屏幕散發的微光映照著眾人凝重的面孔。引擎以遠低于標準的功率運行,盡可能減少能量輻射。隱匿系統全開,艦體表面的光學迷彩與背景的扭曲光影努力融合。每個人都屏息凝神,感受著窗外那令人心悸的宇宙級災難前奏。
“導航系統受到嚴重干擾,常規星圖已失效百分之七十。只能依靠定星盤和紀姑娘的靈覺指引。”禹辰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緊張,他雙手虛按在懸浮于身前的定星盤上,盤體光芒明滅不定,指針顫抖著指向一個方向。裂紋在之前的冒險中又加深了些許,每一次空間結構的劇烈變動都讓他臉色更白一分。
王越澤面前的主屏幕上,數據流如同失控的瀑布般瘋狂滾動。“背景邪能輻射水平持續飆升,已超過安全閾值三百倍。能量亂流強度是之前的五倍以上。探測到多個高強度能量源,疑似崩解中的燼炎遺跡或自然天體,但都被邪能浸染,極不穩定。”他快速過濾著無用信息,試圖找出相對安全的路徑,“前方發現大規模空間褶皺區,像一堵無形的墻,繞過去需要多花至少十個標準時。”
郁堯站在艦橋中央,目光穿透舷窗,落在那些不斷生成又毀滅的邪能湍流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幾不可聞的嗒嗒聲。身體的舊傷在如此高強度的精神壓力和環境輻射下隱隱作痛,但他的意志如同經過淬火的精鋼,沒有絲毫動搖。“時間不等人。阿澤,計算直接穿越褶皺區的風險。禹辰,尋找褶皺中最薄弱的‘間隙’。憐淮,你的感應如何?”
紀憐淮閉目凝神,眉心那道混沌色的印記散發著微光。她并非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印之力去“感受”這片混亂空域中能量的流動與韻律。與三塊寂靜法典殘卷的深度共鳴,讓她對這種極端負面能量有了更獨特的感知方式。片刻后,她緩緩睜開眼,指向星圖上一個不斷變幻形狀的能量漩渦側面:“那里……能量的‘流速’相對平緩,雖然混亂,但內部結構有一絲奇異的‘規律性’,像是……被某種更大的力量強行約束出的通道。順著它,或許能更快接近核心區域,但……通道盡頭的氣息,非常黑暗和痛苦。”
玄塵子靜立一旁,拂塵搭在臂彎,聞微微頷首:“非常之局,當行非常之法。憐淮姑娘所感,與貧道推演不謀而合。此通道,恐是儀式能量外泄自然形成,或是墨影有意引導,欲將外來者引入陷阱。然危機并存,亦是捷徑。”他的目光掃過窗外那地獄般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復雜神色,似有追憶,似有嘆息。
“就走這條通道。”郁堯當機立斷,“全員最高戒備。阿澤,持續掃描通道內部能量變化。禹辰,穩定空間感知,預警任何結構突變。憐淮,隨時感應通道盡頭的動向。玄塵子先生,請您準備應對可能的精神沖擊和邪能陷阱。”
“影梭號”調整方向,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魚,小心翼翼地駛入了那條由邪能湍流構成的、極不穩定的通道。一進入其中,環境瞬間惡化。舷窗外不再是破碎的星空,而是如同萬花筒般扭曲旋轉的暗紅色光帶,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孔和破碎的記憶碎片在光帶中沉浮閃爍,發出直刺靈魂的無聲哀嚎。艦體護盾發出劇烈的嗡鳴,能量讀數急劇波動。
“精神污染強度指數級增長!啟動最高級別靈能過濾屏障!”王越澤急聲喊道。一層柔和的清光從艦體內部升起,與玄塵子提前布下的靜心法陣共鳴,勉強抵御著那無孔不入的負面情緒沖擊。但即便如此,眾人依舊感到心煩意亂,腦海中不時閃過各種絕望悲觀的念頭。
通道內并非一帆風順。不時有巨大的、由凝固邪能構成的“暗礁”突兀出現,需要禹辰精準預警和舵手高超技術才能規避。更有一些區域,空間結構極其脆弱,仿佛隨時會塌陷成黑洞,需要郁堯憑借經驗和直覺做出瞬間判斷,指揮艦船險之又險地穿過。
在這個過程中,紀憐淮的作用愈發凸顯。她不僅能提前預警能量亂流的匯聚點,更能通過心印之力,隱隱“安撫”通道中那些相對不那么狂暴的能量流,為“影梭號”創造出一絲絲喘息的空間。她對痛苦能量的理解在實戰中不斷加深,開始能分辨出其中屬于燼炎文明毀滅的“集體之痛”、被邪神奴役的“扭曲之痛”、以及墨影儀式散發出的那種充滿野心與褻瀆的“狂熱之痛”。
玄塵子也多次出手,他以精妙的道法,或是暫時固化一段脆弱的空間,或是打散一股即將形成的邪能漩渦,其對能量本質的理解和操控力,令王越澤等科技側成員嘆為觀止。但郁堯注意到,玄塵子在施展某些古老法訣時,使用的靈文手勢和能量波動,與通道墻壁上偶爾閃過的、屬于燼炎文明的古老符文印記,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這位天機城長者與燼炎文明之間的淵源,似乎比他自己承認的要深得多。
經過數小時提心吊膽的航行,通道前方終于出現了變化。暗紅色的光流逐漸匯聚,指向一個巨大的、如同心臟般搏動著的黑暗入口。入口處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和濃郁的痛苦氣息,那里就是通道的盡頭,也是“痛苦熔爐”的外圍區域!
“減速!隱蔽接近!”郁堯低聲下令。
“影梭號”將引擎功率降至最低,如同幽靈般緩緩滑向那黑暗入口。靠近之后,眾人才能看清,那并非單純的洞口,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由無數扭曲金屬和蒼白骨骼構筑而成的環形結構,結構表面刻滿了褻瀆的符文,正中央是一個緩緩旋轉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漩渦周圍,漂浮著數以千計、形態各異的墟骸守衛,它們比之前在寂滅殿堂遇到的更加凝實、更加猙獰,眼中燃燒著純粹的毀滅火焰,如同最忠誠的看門犬,環繞著熔爐入口巡邏。
“入口守衛森嚴,強行突破必然驚動墨影。”王越澤分析著掃描數據,“入口有強大的能量屏障,常規手段難以悄無聲息地突破。”
“屏障的能量波動……與寂靜法典殘卷有微弱的排斥反應。”紀憐淮忽然開口,她懷中的法典殘卷正散發著更加明亮的白光,“或許……我可以嘗試用殘卷的力量,模擬出一種與屏障同源但更高階的‘秩序’波動,暫時在屏障上打開一個微小的、不易察覺的缺口。”
“需要多久?風險多大?”郁堯問道。
“需要時間共鳴……缺口可能只能維持很短時間,而且可能會引起屏障的細微波動,有被發現的可能。”紀憐淮估算著。
“值得一試。”玄塵子接口道,“老夫可在一旁護法,并施法掩蓋能量波動。趁此機會,禹辰小友需精準計算出缺口出現的位置和時機,舵手需以最高精度操控艦船穿越。”
方案確定,眾人立刻行動。紀憐淮盤膝坐下,將心神完全沉入與法典殘卷的共鳴中。玄塵子在她身旁布下一個小型隱匿法陣,拂塵輕揮,道道清光融入周圍空間,試圖扭曲和吸收可能外泄的能量信號。禹辰全神貫注于定星盤,計算著空間坐標。郁堯和王越澤則緊張地監控著外圍守衛的動向和屏障的能量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終于,紀憐淮周身白光一閃,她雙手虛引,一道凝練的秩序光束從法典殘卷中射出,精準地點在熔爐入口屏障的某一點上!
屏障如同水面般蕩漾起細微的漣漪,一個僅容艦船通過的、極不穩定的微小缺口悄然出現!
“就是現在!”禹辰低喝。
舵手早已準備就緒,“影梭號”引擎瞬間爆發出精準的脈沖,艦體如同游魚般,以毫厘之差,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那轉瞬即逝的缺口!
就在艦尾沒入缺口的剎那,缺口迅速彌合。幾乎在同時,入口附近巡邏的幾個高階墟骸守衛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疑惑地轉頭望向屏障方向,但那股細微的波動已被玄塵子的法術掩蓋過去,它們巡視片刻,未發現異常,又恢復了巡邏。
“影梭號”成功潛入痛苦熔爐外圍!
然而,艦橋內的眾人還來不及松一口氣,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熔爐內部,并非想象中的封閉空間,而是一個廣闊無垠、光線昏暗的異度領域。天空是暗紅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數痛苦扭曲的靈魂光點如同雪花般飄落、消融。腳下是望不到邊際的、由黑色琉璃般物質鋪就的平原,平原上矗立著無數巨大的、如同活體器官般的暗紅肉柱,肉柱表面血管虬結,搏動著,將精煉過的痛苦能量通過粗大的管道輸送到領域深處。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絕望氣息和一種類似焚香與腐敗混合的甜膩怪味,更令人心悸的是,一種低沉而宏大的、仿佛億萬生靈哀嚎合成的誦經聲,從領域深處隱隱傳來,直灌腦海。
這里,就是墨影進行終極儀式的場所,痛苦熔爐的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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